城中央的鼓楼前,白清风身披染血的披风,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血泡得发暗,身旁的亲兵正低声禀报伤亡人数,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心头。不远处,归义营的士兵们正帮助百姓掩埋尸体,秦岳与白清风并肩而立,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脸上满是凝重—共同感受着战争的残酷。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纸屑,掠过白清风的脸颊。他抬头望向天边,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眼中既有战后的疲惫,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冀州城虽残破,但根基未倒,只要人心不散,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终将在灰烬中重新站起。
冀州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与尘土交织着弥漫在空气中。草原蛮子的尸身层层叠叠铺在城下,残破的旌旗歪歪斜斜插在尸骸间,至此,从扶风县城倾巢而出突袭冀州的蛮族大军,已全军覆没。
“这里的战事了结了。”白清风抹去脸颊溅上的血珠,目光望向幽州方向,语气凝重,“秦兄,沈策那边怕是处境艰难,我把伤兵留给你照料,即刻带其余人手驰援沈兄。”只是不知道扶风县那边如何?
“你放心去便是。”秦岳收剑入鞘,剑刃上的血珠顺着凹槽缓缓滴落,“扶风县的收复绝无问题,镇北王李宇文可不是寻常之辈。他自雁门关小兵一路厮杀上位,虽沉寂两年才重掌兵权,可雁门关的威慑力从未消减——你瞧瞧咱们这边打得天昏地暗,何曾见半个蛮子敢觊觎雁门关半步?”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无他,只因为那边的蛮子都被他杀怕了。听说当初带头犯境的蛮子首领阿古拉,骷髅头至今还挂在雁门关城头示众呢。”
说起来,我倒真想见见这位年少成名的镇北王。我家那丫头离家半年,前几日护卫来信,说她竟在雁门关逗留,还扬言过阵子要去凉州。这次来支援你,家中老爷子千叮万嘱,务必把这活祖宗给领回去。”
白清风闻言,忽然露出一抹不厚道的笑:“秦岳见状拆台:“白兄,若我没记错,令嫒年纪也不小了吧?冀州到凉州不过十日路程,你可得当心,别让你家宝贝闺女被镇北王给勾走了。”
“勾走?”白清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赞叹,“李宇文那小子勾走的何止是我家闺女?整个北境的黄花闺女,哪个不对他朝思暮想?”
他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更有甚者,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猜她们干了什么?”
秦岳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哦?怎么说?”
“她们竟结伴跑到雁门关,用银子贿赂守城兵卒,请画师把李宇文的模样画下来,揣着画像就往凉州城里找去了!”白清风说罢,自己先笑出了声。
秦岳眉毛一挑,好奇追问:“那找到了?”
白清风笑着摇头:“别说找到,连他的面都没见着。说来也怪,李宇文到凉州已有两年,却几乎不踏出王府半步,整日闭门不出。”
他顿了顿,说起一段旧事:“他如今的镇北王府,原是破败的凉王府。当初他初到凉州时,知府张万山等人本就不待见他,为了讨好朝中靠山,竟没做任何修缮,直接挂上了镇北王府的牌匾,摆明了是想恶心他,顺带试探皇上的态度。”
“可李宇文毫不在意,径直住了进去,还用皇上赏赐的万两黄金大肆翻修。不仅将王府旧宅修葺一新,你也知道凉王府占地极广,后山有座孤山,他竟在山顶又建了一座新府。”
“皇上得知后,专门下旨臭骂了他一顿,可这事最后竟不了了之,再也没了下文。”
秦岳闻言,左右张望了一眼,确认四周无外人后,才附耳小声道:“这事我听家中老爷子提过。原是京城那位想借此事罢免他的王位,可调查后发现,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才只能作罢。我实在不解,如此敢打敢拼的好苗子,为何当初要罢免他的兵权,让他在凉州沉寂两年?若是早给他人马,眼下这场北境之战,或许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还能为何?”
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秦岳与白清风皆是一惊,猛地回头,只见忠勇侯赵毅不知何时已站在二人身后,一身铠甲上沾着些许尘土,眼神深邃如潭。
二人慌忙躬身行礼:“参见忠勇侯!”
赵毅摆摆手,语气淡然:“无须多礼。”他走到二人身边,与他们一同望向凉州方向,目光悠远,“当初李小子是凭着自己的本事立下的战功,拿下了那位的悬赏,这才封王。可事后那位冷静下来,便后悔了——先是罢了他的兵权,把他扔到凉州做个闲散吉祥物。若不是前段时间张万山等人临阵脱逃,李小子如今怕还在王府里闲坐呢。”
如今既然又再次给了他兵权,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场战争过后,就应该到那一步了。只是不知道李小子该如何抉择,究竟是引颈就戮还是?秦岳与白清风面色骤变,异口同声道:“老侯爷,这话是否言重了?”
赵毅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你们还年轻,看不懂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记住老头子一句话——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不得不说,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对高高在上的那位的心思,已然看得通透。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好了,此事休要再提。你们二人即刻带兵驰援沈策,这里交给我。切记,告诉沈策,把幽州境内的蛮子赶出去便可,万万不可赶尽杀绝。”
“侯爷,这是为何?”二人满脸不解。
赵毅瞪了他们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跟你们两个榆木疙瘩说不清楚,照做便是!”他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啊,是真没沈策那小子机灵。”
说罢,赵毅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走向城防处,留下满心疑惑的秦岳与白清风。
二人对视一眼,虽不解其中深意,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当即点齐六万还能战斗的兵卒,整顿军备,向着幽州方向疾驰而去,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彻天地。
六万大军疾驰在通往幽州的官道上,马蹄踏碎暮色,扬起的尘土如黄龙翻滚,遮天蔽日。三天后清晨时分,白清风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幽州城轮廓,眉头紧锁:“看这烟尘,幽州城外怕是已激战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