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石阶往下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孩童的呼喝与拳脚破空的声响。地底一层的巨大石室里,一万名五到十岁的孩童正列队操练,稚嫩的脸庞上不见寻常孩童的嬉闹,唯有专注与坚毅。他们一式一式地练着咏春拳,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出拳虽力道尚浅,却章法井然。草原入侵的这些日子,李宇文暗中遣人游走于幽州、冀州、凉州三地,将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沦为孤儿的孩子一一收留,直到战事平息,竟已聚了九千余人。李宇文倚在石室角落的阴影里,目光掠过一张张带着伤痕却挺直脊背的小脸,没有上前打扰,静静看了半刻,便转身踏上通往地底二层的阶梯。
地底二层是李宇文的炼毒室,刚一踏入,便闻到一股混杂着腥气、药味与腐味的怪异气息。室内光线昏暗,唯有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幽幽冷光,照亮了满室的诡异景象:左侧整齐排列着上千个大小不一的铁笼,每个笼子里都盘踞着一只毒虫——通体赤红的蜈蚣、覆着黑甲的毒蝎、鼓着毒囊的蟾蜍,还有色彩斑斓的蜘蛛,它们在笼中爬动、嘶鸣,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右侧则摆着三十六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用浸过毒液的麻布封着,隐约能听到瓮内传来细微的虫豸蠕动声,每一只瓮中都蛰伏着一只精心饲养的蛊虫。最深处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青瓷瓶,瓶身贴着朱砂写就的标签,分别装着提炼出的剧毒、秘制的解药,还有裹着蛊虫幼虫的蜡丸,瓶身反射着冷光,透着森然寒意。
李宇文径直走到陶瓮前,抬手扯掉瓮口的麻布,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俯身细看,只见每个瓮底都铺着一层暗红色的腐土,土面上密密麻麻爬着一两百颗米粒大小的虫卵,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他从一旁拿过一柄打磨得光滑无刺的竹片,指尖稳如磐石,小心翼翼地将虫卵一颗不落刮下,逐一放入旁边三十六个盛着青色药水的铜盆中——那药水是他特制的催孵液,能让虫卵在短短十日内孵化。
处理完虫卵,李宇文转身走向室中央的三十个青铜鼎。这些鼎通体黝黑,刻着繁复的诡异纹路,他打开鼎盖,一股腥气涌出,随即从旁边的容器中取出五步蛇、眼镜蛇、蝮蛇各一条,再加上毒蝎、蜈蚣、蟾蜍、蜘蛛、金蝉各一只,一一投入鼎中。接着,他抬手咬破食指,鲜红的血液滴入鼎内,与毒虫的身体交融,他依样画葫芦,将三十个青铜鼎都装满了毒虫、滴入了精血,才一一盖上沉重的鼎盖,鼎身的纹路在夜明珠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转着暗红光晕。
做完这一切,李宇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了炼毒室,沿着石阶返回山顶阁楼。阁楼内陈设简洁,唯有一张案几上堆着不少箱子。他坐下后,打开箱子,里面盛放着一株株形态各异的灵药——这是从苍梧堂搜刮来的珍品,再加上此前从草原王庭敲诈来的五百株,细细清点下来,总共也才七百五十二株。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灵药的叶片,眉头微蹙:“想培养出一批顶尖武道高手,这点药材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他起身走到案几后的墙壁前,按压机关,一道暗格应声弹出,里面放着一枚玄铁铸就的掌门令牌,正是苍梧堂的信物。李宇文拿起令牌揣入怀中,又从暗格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面具贴合肌肤,将他原本的容貌遮掩,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做好伪装后,他推开阁楼神像之下的密道暗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其中,密道尽头直通城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凉州城。
三个时辰后,六十里外的怀阳城中,人流熙攘。李宇文身着一袭青色锦袍,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缓步走进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药铺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见有人进来,抬眼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李宇文走到柜台前,中指弯曲,在柜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笃、笃笃”,声音不大,却带着特殊的韵律。
掌柜的手指猛地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跳,随即抬起头,脸上堆起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旁边的小伙计吩咐道:“你照看前面的生意,我领这位贵客去后堂奉茶。”说罢,对着李宇文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请随我来。”
后堂陈设雅致,一张八仙桌摆放在中央,两旁放着太师椅。李宇文坐下后,接过掌柜递来的茶杯,却不说话,只是浅啜着茶水,目光平静地落在桌上的茶盏上,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掌柜的坐在对面,端着茶杯却不喝,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率先开口,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不知贵客今日前来,需要些什么?”
李宇文放下茶杯,声音因面具遮掩而显得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老规矩,辅助练功的大药,我全都要,而且要大量。”
掌柜的眼神微动,脸上的笑容不变,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李宇文手中的包裹上。李宇文心中了然,抬手将包裹放在桌上,“哗啦”一声打开——里面竟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砖,金光耀眼,粗略估算,足有五百两之多。
掌柜的瞳孔微缩,眉头再次一跳,这次脸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连忙说道:“贵客稍候,我这就去清点存货,必定给贵客凑齐所需!”
掌柜的话音未落,便起身快步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后堂的木门。室内只剩下李宇文一人,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后堂的小院里种着几株薄荷,叶片上还挂着晨露,微风拂过,送来一缕淡淡的清香,稍稍冲淡了空气中的药味。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掌柜的领着四个精壮的伙计走了进来,伙计们手中各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贵客,您要的大药都在这儿了。”掌柜的示意伙计将木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盖过了小院的薄荷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