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占据制高点的血浮屠弩手扣动扳机,劲弩破空,并非瞄准难以捕捉的柳如烟,而是覆盖性地射向水榭廊柱、窗口等可能藏匿暗器手的位置。惨叫声顿时响起,几名试图发射飞镖、袖箭的烟雨楼精英弟子从隐蔽处跌落,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柳如烟身形如烟,在水榭栏杆上一点,足尖轻点,欲借精妙的轻功遁走。她深知烟雨楼的长处在于隐秘暗杀,而非正面搏战,此刻唯有先脱身,再图后计。
“哪里走!”
一声冷喝,一道玄色身影后发先至,竟比她的身法更快!李宇文自马背上腾空而起,如苍鹰搏兔,九阳真气运转之下,速度快得只在雨中留下一道残影。他并未拔刀,只是凌空一掌拍出,掌风雄浑炙热,竟将绵绵雨丝都逼开一圈真空!
柳如烟只觉一股灼热澎湃的巨力当胸涌来,气血翻腾,轻功瞬间被破,闷哼一声从半空跌落,被两名抢上的血浮屠将士用特制的牛筋索牢牢缚住。她挣扎着抬头,望向那个缓步走来的玄袍男子,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刻骨的怨毒,最终化为一片死灰。她苦心经营的烟雨楼,赖以成名的暗器毒术,在这绝对的力量和严密的军事配合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楼内残余的抵抗在军团高效的清剿下迅速平息。烟雨楼弟子擅长奇巧诡诈,但在狭窄空间内面对结阵推进、盾刀配合的重甲步兵,他们的暗器往往来不及发出便被刀盾加身。负隅顽抗者被当场格杀,见大势已去弃械者则被迅速捆绑、看押。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座闻名遐迩的江南暗器名楼,便彻底易主。精致的楼阁内,只剩下兵甲碰撞声、俘虏的哀泣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
李宇文踏过湿滑的青石板,看着将士们将柳如烟等主要头目押入临时打造的囚车。他目光扫过那些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的部下,心中清楚,连续的征战已接近这支精锐的极限。七千血浮屠折损近三成,五千铁浮屠也伤亡过千,这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原地扎营,打造囚车,严密看管俘虏。全军休整两日!”李宇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这支跟随他浴血奋战的铁骑,需要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着江南冬日的湿寒。战奎卸去甲胄,眉宇间难掩倦色,却更关切接下来的动向:“王爷,连破八派,江湖震动,朝廷……怕是已如坐针毡。我们下一步是回北境,还是……”
李宇文负手立于帐门,望着外面连绵的细雨,缓缓摇头:“只能到此为止了。将士们需要休整,锋芒过露,需知进退。”他转身,眼中锐光一闪,“但退,不是龟缩。给霍云廷传信,命他率十万冀州军前出至潼关城下扎营,记住,是城下,非入城。再令薛巡,以六百里加急向朝廷呈报,就说十万冀州军兵临潼关,名为接收各派俘虏,实则……施压。”
战奎心领神会:“王爷是要让朝廷投鼠忌器?”
“不错。”李宇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王携大胜之威,身后有北境铁骑,关前有十万雄兵,此时入京,萧景琰便不敢轻易动我。这京城,必须去。领兵在内地纵横驰骋了一番,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战奎仍有忧虑,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可王爷,京城毕竟是龙潭虎穴,万一皇帝……狗急跳墙,设下鸿门宴……”
李宇文打断他,眼神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算计与决绝:“此一时彼一时。本王已非几年前那个需韬光养晦、任他拿捏的镇北王了。萧景琰若识时务,这便是场交易;若他真敢撕破脸皮……”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中蕴含的决绝与力量,让战奎心下大定。他知道,王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若真到了那一步,这大乾的天,恐怕就要变了。
两日后,八千多浮屠重骑押解着数千辆大号囚车,缓缓向着京城方向进发。每一个囚车中关押着十名被铁链穿着琵琶骨的俘虏,他们眼神或绝望,或怨毒,或麻木。由于主要目标已达成,无需再攻打其他江湖门派,所以队伍并不着急赶路,一路走走停停,如同一支凯旋的军队,在向沿途的百姓展示着镇北王的赫赫兵威。
与此同时,远在潼关的霍云霆与薛巡,也接到了李宇文那封沉甸甸的密信。
潼关城头,残阳如血,将二人的银甲镀上了一层凝固的金辉。霍云霆,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水,是李宇文麾下最负盛名的帅才。他不似战奎那般以勇武冠绝三军,却以缜密的心思与全局的掌控力,成为王爷最倚重的臂膀。此刻,他手中紧握着那封薄如蝉翼却重逾千斤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在血色夕阳下闪烁不定,仿佛在权衡着整个大乾的未来。
他太清楚这十万冀州军开至潼关意味着什么。这绝非是来接收什么俘虏,而是王爷在京城那惊心动魄的博弈中,为自身安危悬在皇帝萧景琰头顶的一柄利剑。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皇帝的理智,是朝局的微妙平衡,更是整个王朝的走向。霍云霆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这十万大军,是王爷的退路,是他的底气,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一旦京城有变,这刀便要毫不犹豫地斩下。
他的心在剧烈地搏动。若皇帝妥协,王爷平安归来,自然是皆大欢喜,他霍云霆依旧是功臣;但若皇帝萧景琰狗急跳墙,悍然下令围杀王爷,那他该如何抉择?是遵从王爷可能留下的后手,静观其变?还是……当机立断,挥军东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拿下京城?
这个决定,将决定大乾未来的走向,也将决定他霍云霆,是千古罪人,还是开国功臣。一股寒意与热血在他体内交织,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一丝即将掌控乾坤、翻云覆雨的激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将领,而是这场惊天权力游戏中,举足轻重的棋手,甚至是棋局的主宰者。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薛巡,薛巡脸上戴着一张原潼关守将的人皮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凝视着京城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遥远的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