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那沉寂的戮渊剑猛地一震。
一股更为古老、更为纯粹、带着斩破一切虚妄真意的剑道气息,自主地、微不可查地透出一丝!
嗡!
那袭来的黑色剑气在触及这丝气息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阳,骤然消散,并未真正伤到顾玄。
而那柄残剑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华尽失,彻底沦为凡铁。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化,看似凶险,实则只在瞬息。
“刚才那是……?!”
赤练惊呼。
她被那突如其来的剑气吓了一跳。
一直沉默寡言的岩魁,此刻却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盯着残剑的样式和那消散的剑意残留,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难道是……我族上古那位惊才绝艳,却英年早逝的孤风剑魔前辈的佩剑?!”
“孤风剑魔?”
顾玄眉头微蹙,看向岩魁。
他体内的戮渊剑也暂时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同源般的感应却更加清晰。
影煞的身影在阴影中凝实了些。
他那向来没什么波动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补充道:
“没错。”
“据族中古老残缺的典籍记载,万载之前,我魔族曾有一位封号‘孤风’的剑道魔尊,剑术通神,横扫同辈,难逢敌手。”
“他曾自以为天下无敌,直至……遇到了一位游历至此的人族剑道大能。”
他的话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幽烬和赤练也露出倾听之色,显然对此秘辛知之甚少。
影煞继续道:
“那位人族大能,据说已至半步神境。”
“孤风剑魔前辈向其挑战,对方……只是出了一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与敬畏:
“仅一剑,孤风前辈便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那位人族大能欣赏孤风前辈的剑道天赋,并未取他性命,而是留下了一道……据说能看破虚妄、亘古不灭的剑意于此地,供其参悟。”
“孤风前辈在此结庐,终日感悟那一丝无上剑道真意,剑境得以蜕变。”
顾玄心中巨震!
又是半步神境的人族剑道大能!
又能让戮渊剑产生异动,那很可能就戮渊剑的前主!
所以这道吸引戮渊剑的感应,并非来自魔族剑尊,而是来自那位前主留下的一丝亘古剑意!
这缕剑意历经万年,竟仍未完全消散,甚至附着在了这柄魔尊佩剑的残骸之上!
岩魁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沉痛:
“然而,好景不长。”
“不久之后,便爆发了那场席卷各域的浩劫。”
“好像是源自人族禁地荒森的那尊外域妖魔‘寂灭魔尊’不甘被封印,爆发出无尽妖魔之气,分化出无数妖魔之影,跨越地域,在各族领地内疯狂杀戮生灵,吞噬万物,欲成就其神道。”
“我魔族疆域,亦未能幸免!”
“无数魔族大能奋起抗击,平息了境内的妖魔之乱,但也因此陨落了众多强者。”
“孤风剑魔前辈,便是其中之一。”
影煞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
“他正是在镇压一道侵入此地的、尤为强大的寂灭魔尊分化妖魔之气时,力战而亡。”
“临死前,他凭借自身魔剑与在此地参悟万载的那一丝人族大能的‘斩虚破妄’真意,将那道妖魔之气彻底封印、磨灭于此地祭坛之下!”
他抬手指向那悬浮的魔源魂晶,语气冰冷:
“这魔源魂晶,本是此地魔脉精华,用以维持封印核心。”
“但万年过去,它也被那寂灭妖魔之气残留的混乱、暴虐意志所污染!”
“所以才会散发出引动心魔的狂躁气息!”
真相大白!
顾玄彻底明了。
吸引戮渊剑的,是它前主留下的一丝本源剑意。
而此地,是一位魔族剑尊的陨落之地,也是封印了一道寂灭魔尊分身的地方。
那魔源魂晶已被污染,成了危险之物。
幽烬和赤练听完,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惧和厌恶。
“被那鬼东西污染了?怪不得如此邪门!”
幽烬啐了一口,彻底熄了抢夺的心思。
赤练也连连后退,仿佛那魔源魂晶是什么肮脏之物:
“这等不祥之物,谁爱要谁要!”
如此一来,这祭坛之上,唯一还值得关注的,便只剩下那柄承载了两位剑道强者痕迹的残剑,以及其内蕴藏的那一丝微弱的“斩虚破妄”剑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顾玄,以及他面前那柄已然无光的残剑之上。
顾玄眼神锐利,并未立刻伸手。
方才那道凌厉的剑气沥沥在目,这柄剑绝非凡物,甚至可能蕴含剑魔残留的意志,贸然触碰,与自杀无异。
他屏息凝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向那柄残剑。
这一次,他感知得更加仔细,剑身内部那狂暴的攻击性剑意已然彻底消散,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悲凉、却带着一丝不屈执念的残留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坚韧地维系着。
更关键的是,他体内戮渊剑传来的感应不再是危险的警示,而是一种近乎“共鸣”般的牵引,仿佛在告诉他,此刻的残剑已无威胁,反而蕴含着某种“传承”或“信息”。
“攻击性已失,只剩执念残留……而且与戮渊剑同源感应更清晰了。”
“风险仍在,但或许也是揭开此地秘密,甚至找到与戮渊剑相关线索的唯一机会。”
顾玄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风险与收益。
他向来不是畏首畏尾之人,该冒险时绝不犹豫,但前提是尽可能规避已知风险。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非直接抓向剑柄,而是并指如剑,一丝精纯的九狱魔气缭绕在指尖,同时将肉身气血之力提升到随时可爆发的状态,这才谨慎地、缓缓地朝着残剑剑柄点去。
一旦有变,他能立刻断指后撤,或以肉身硬撼。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粗糙的剑柄。
就在接触的刹那,异变再起!
并非攻击,而是一股庞大而复杂、带着岁月沧桑感的意念洪流,顺着他的手指,如同决堤之水,悍然冲入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