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吴珩找到了昨天那个提供线索的实习生。
女孩剪着一头利落的学生短发,正在茶水间里手忙脚乱地冲咖啡。
“你好,又见面了。”
吴珩靠在门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你好。”
吴珩开了个玩笑,“就是想再跟你聊聊,昨天你说方青云看胡经理的眼神很奇怪。”
“嗯……”女孩点了点头,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能具体说说吗?怎么个奇怪法?”
女孩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
“没关系,这里没有别人,你说的一切都会保密。”吴珩的语气让人安心。
“我……我也说不好。”
女孩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就是……就是觉得方总这个人,有点……割裂。”
“割裂?”
这个词让吴珩提起了兴趣。
“对,他平时在公司,对谁都特别好,绅士、体贴,简直是完美男神。”
“但是私底下,我无意中看过他的手机……屏保不是风景也不是家人。”
吴珩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是一个……妆容很精致的男人,就是那种……网红男主播。”
女孩的脸有点红。
“他还很喜欢看一些……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很漂亮的男孩子化妆的视频。
还给人家刷礼物。”
“有一次公司聚餐,他喝多了,还跟我们几个女同事讨论哪个牌子的口红颜色正。
哪个牌子的粉底液不卡粉,比我们还懂。”
信息量有点大。
吴珩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对外形象是完美绅士的男人,私底下却痴迷于男性美妆和男主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兴趣爱好”能解释的了。
“他……是不是还喜欢一些比较女性化的东西?”吴珩试探着问。
女孩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讶:“您怎么知道?!”
“我看到过他偷偷买女装,就是那种很漂亮的裙子,还藏在办公室的柜子里。”
“我以为是我眼花了……”
吴珩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方青云,很可能是个同性恋。
而且,是那种在深柜里,把自己伪装得很好的类型。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别的……”女孩努力回想着,“对了,他对我们这批新来的实习生小砾,特别‘关照’。”
她特意加重了“关照”两个字。
“小砾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子,就是那种……很阳光的类型。”
“方总经常以指导工作为名把他叫到办公室,一待就是很久。”
“我们都开玩笑说,方总这是要把小砾当接班人培养呢。”
“但我觉得……不太对劲。”
女孩的直觉异常敏锐。
吴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小砾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A区办公位。”
“谢谢你,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
吴珩找到了小砾。
那是一个很高很瘦的男生,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确实是现在很受欢迎的类型。
看到吴珩走过来,小砾的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躲。
“你好,我是警察,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吴珩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警察?”小砾的脸色更白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不正常。
“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吴珩的语气依旧平和,“关于胡业经理的事。”
“胡经理人很好,他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不了解。”小砾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吗?”吴珩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那我们聊聊方青云总监吧。”
听到“方青云”三个字,小砾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方总……方总也很好,他很照顾我。”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飘忽不定,双手在桌子下紧紧攥成了拳头。
“只是‘照顾’吗?”
吴珩的目光锐利起来,一字一顿地问。
“他有没有对你做过……或者说过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事情?”
“没有!绝对没有!”小砾几乎是吼出来的,“方总是我的领导,他对我很好!”
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吴珩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小砾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敢看吴珩,视线在电脑屏幕和桌面之间来回游移。
过了许久,吴珩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小砾的耳朵里。
“我们聊聊‘骚扰’这两个字吧。”
小砾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
吴珩知道,他赌对了。
“他是不是经常以工作的名义让你去他办公室?”
小砾咬着牙,不说话,但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是不是会借着指导你,跟你发生一些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是不是会给你发一些暧昧不清的消息,让你觉得恶心又不敢回复?”
“是不是利用你实习生的身份,拿转正来威胁你,让你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吴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小砾内心最深的伤口。
“别说了!”
小砾终于崩溃了,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别再说了!”
压抑的哭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吴珩站起身,挡住了那些视线,轻轻拍了拍小砾的后背。
“没事的,都过去了。”
他把小砾带到了楼下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热牛奶。
情绪稍微平复后,小砾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切。
方青云从他入职第一天就盯上了他,借着“导师”的名义,对他展开了全方位的“攻势”。
从嘘寒问暖,到送礼物,再到后来的动手动脚。
小砾明确拒绝过,但方青云却变本加厉,甚至用实习评估和转正名额来暗示他。
对于一个刚出社会、急需一份工作的毕业生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压力。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丢了工作,也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小砾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
“错的不是你,是他。”
吴珩递给他一张纸巾,“你愿意把这些,作为正式的证词记录下来吗?
这能帮我们,也能帮你。”
小砾犹豫了很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