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的后续处理,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冯晨星被戴上头套,押出审讯室时,走廊里一片安静。
苏婉仪靠在墙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忍不住长叹一声。
“真是想不通。”
“苏工为了给他母亲治病,不惜铤而走险去绑架。”
“那是愚孝,但至少心是好的。”
“冯世安为了保护小女儿,竟然选择包庇一个杀人犯。”
“那是愚爱,可怜又可恨。”
“而这个冯晨星……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她自己。”
“她姐姐为她付出了整个人生。”
“她却因为姐姐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就残忍地毁了她。”
苏婉仪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
“这世上的人心,真是比任何案子都复杂。”
吴珩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他的声音平静而深沉。
苏婉仪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吴珩看了看时间。
“走吧,还有两件事要做。”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了刘家别墅外。
按照冯晨星的交代,吴珩和苏婉仪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了她的房间。
推开门,门后果然立着一个画架。
画架上,一块白布安静地覆盖着画板。
吴珩没有去揭开那块白布。
这是属于冯晚星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瞬间,不应该被外人打扰。
他小心地将画架连同画作一起搬下楼,交给了等候在客厅的冯世安。
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男人。
在看到画架的瞬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块白布,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仿佛那块布下面,是他不敢面对的,血淋淋的真相。
吴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画架轻轻靠在墙边。
有些伤痛,只能由亲人自己去舔舐。
从冯家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吴珩和苏婉仪坐回车里,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吴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苏工写下的一个地址。
他将地址输入导航。
“最后一件事。”
苏婉仪看着导航界面上显示的地名,轻声问道。
“青坪镇?这就是苏工母亲的住处?”
“嗯。”
吴珩应了一声,发动了汽车。
他们还有最后一个承诺要去完成。
汽车驶出市区,汇入前往郊区的车流。
吴珩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流淌而出。
稍稍驱散了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
根据苏工提供的地址,他们将前往青坪镇。
寻找他那位还在等待儿子归家的母亲。
苏婉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吴队,你说……苏工的母亲知道他儿子出事了吗?”
吴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应该还不知道。”
“苏工被捕前特意交代过,希望能尽量瞒着她。”
“老人家身体不好,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苏婉仪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内的音乐舒缓,却无法完全驱散两人心头的压抑。
一个多小时后,导航的终点终于近在眼前。
…………
青坪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
街道两旁是些老旧的店铺,行人稀少。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吴珩将车开进了一条狭窄的土路。
路的两边是杂乱的菜地和荒草。
最终,警车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前停下。
房子很矮,墙体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门框上方的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和玉米。
这就是苏工拼了命也想守护的家。
吴珩和苏婉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心酸。
他们推开车门下车。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潮湿腐木的气味扑面而来。
吴珩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那扇脆弱的木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加重了些力道。
“有人在家吗?”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和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咳嗽声。
“谁……谁啊?”
木门被从内拉开一条缝,一颗花白的头颅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瘦弱的老人,满脸皱纹深陷,像干涸的河床。
她的眼神浑浊,带着一丝警惕和茫然。
“你们是……?”
吴珩立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阿姨您好,我们是苏工的朋友。”
听到“苏工”两个字,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丝光。
她把门拉得更开了一些。
“你们是小凯的朋友?快,快请进!”
吴珩和苏婉仪跟着老人走进了屋子。
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霉味。
空间非常狭小,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地上堆满了各种捡来的废品。
纸箱、塑料瓶、旧报纸……一直堆到了屋顶。
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上面盖着一块布。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家里乱,没地方坐,你们别嫌弃。”
她颤颤巍巍地想去搬开一个凳子上的杂物。
苏婉仪连忙上前扶住她。
“阿姨,您别忙了,我们站着就好。”
“您身体不好,快坐下歇歇。”
老人被扶着坐到床沿上,那是一张铺着破旧棉被的硬板床。
她一边咳嗽,一边急切地问道。
“小凯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他最近好不好?工作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
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母亲对儿子的担忧。
苏婉仪的心头一酸,几乎不敢看老人的眼睛。
吴珩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柔和。
“阿姨,苏工他最近接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要出差一段时间。”
“他走之前特意托我们过来看看您。”
“他说最担心的就是您的身体。”
老人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这孩子,就是报喜不报忧。”
“我没事,老毛病了,死不了。”
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
苏婉仪赶紧轻轻拍着她的背。
吴珩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蹲下身,平视着老人。
“阿姨,苏工还拜托了我们一件事。”
“他联系了一家大医院,想接您过去好好做个检查,把病治好。”
“钱的事情您不用担心,他都安排好了。”
谁知,老人一听要去医院,立刻连连摆手。
“不去不去!”
“去什么医院?那地方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
她的反应异常激烈。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吃点药扛一扛就过去了。”
“不能再花小凯的钱了!”
“你们回去告诉他,我好得很。”
“让他别瞎操心,好好工作!”
老人固执地别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