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之路,气候逐渐转暖,积雪消融,露出底下黑黄的土地。官道上的行人和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时常能遇到拖家带口、面色惶然的逃难者,或是眼神警惕、结伴而行的商队。战争的阴影虽未直接笼罩这片土地,但恐慌和不安已如瘟疫般悄然蔓延。
一连数日疾行,风餐露宿。有周舟的空间作为后勤保障,三人并未吃什么苦头。干粮永远是新鲜的(及时更换),饮水永远是洁净清甜的(少量灵泉水混合普通清水),甚至晚上扎营时,黑瞎子还能从“小仓库”里掏出块肉干打牙祭。
这一日中午,三人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休息。周舟就坐在张起灵旁边的一块平整石头上,晃悠着小腿。他控制着自身可见性,确保只有张、黑二人能感知到他。他像往常一样,引导出混合了微量灵泉的清水,分给两人。
黑瞎子惬意地喝了一口,咂咂嘴:“啧,小周舟,你这‘私藏’的好水真是没话说,喝一口浑身舒坦,跑一天都不带累的。要是拿出去卖,怕是能换座金山回来!”
周舟正抱着比自己还大的饼屑啃着,闻言抬头,有点小得意:“那当然!这可是我的宝贝……”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闭目养神的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此物不可外露。”
周舟和黑瞎子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张起灵睁开眼,目光落在周舟身上,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怀璧其罪。寻常金银,惹人眼红。此等奇物,若被知晓,引来的是滔天之祸。”他的目光扫过黑瞎子,“包括你,也需谨记。”
黑瞎子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墨镜后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混迹江湖多年,自然深知人心险恶。“哑巴说得对。小周舟,这水的好处,我和哑巴知道就行了。对外人,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别说免费给,就是天价卖,也得看对方是什么人,否则就是催命符。”他想起之前给吴老狗用的那次,虽然遮掩了过去,但确实冒了风险,“上次给那吴家小子用,是情急之下,也是看他吴家还算讲规矩,但以后绝不可再轻易如此。”
周舟心里一凛,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来自现代法治社会,虽然变成了小不点,但潜意识里对这种“身怀异宝遭人觊觎”的江湖险恶体会不深。经过两人点醒,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差点因为心软和一点点炫耀心理,把最大的底牌和危险暴露出去。
“我明白了,小哥,黑爷。”周舟郑重点头,小脸上满是后怕和严肃,“以后这水,只给我们自己用。除非……除非是万分紧急、绝对信任、而且必须要有足够回报的情况下,才能考虑动用。”他迅速摆正了心态,将灵泉水划入了“战略级储备物资”的范畴。
张起灵见他听进去了,便重新闭上眼睛。
黑瞎子笑了笑:“这就对咯!咱们小周舟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得藏好了!”他这话一语双关。
经过这番敲打,周舟对自身能力和处境的认知更深了一层。他的空间和灵泉是巨大的优势,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必须慎之又慎。
休息完毕,继续赶路。又行了两日,地势越发平坦,人烟也愈发稠密。
这日傍晚,他们登上一处高坡,黑瞎子指着远方地平线上那片巨大的、笼罩在暮色与炊烟中的城市轮廓,朗声道:“瞧见没!前面就是长沙城了!九门的地盘,南边最大的码头,热闹得很呐!”
只见远处城池巍峨,墙郭连绵,规模远非之前路过的小镇可比。无数舟船在穿城而过的江面上穿梭,码头上桅杆如林。即使相隔甚远,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座城市散发出的喧嚣与活力。
周舟就站在张起灵的肩膀上,极目远眺,心中激动不已。长沙!他终于要真正踏入盗墓故事的核心舞台了!虽然打定主意不掺和九门核心的破事,但亲眼见证这个时代的风云之地,还是让他心潮澎湃。“好大啊……”他小声惊叹。 这景象对他而言,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和奇幻的冒险色彩。
张起灵的目光也投向那座城市,眼神深邃平静,看不出喜怒。
“走吧!”黑瞎子显得有些兴奋,“赶紧进城,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再泡个热水澡!然后去接收咱们的‘产业’!”他已经开始盘算那间茶楼的位置和值多少钱了。
三人加快脚步,朝着长沙城走去。
越靠近城池,路上的各色人等越多。扛包的苦力、吆喝的小贩、乘坐滑竿的乡绅、背着行李的旅客、甚至还有一队穿着杂乱军服、斜挎着枪的士兵歪歪扭扭地走过,眼神打量着过往行人。
城门口设有岗哨,几个士兵懒洋洋地检查着入城的人,偶尔刁难一下看着老实的乡下人,捞点小钱。
轮到张起灵和黑瞎子时,士兵见两人气度不凡(尤其是张起灵,虽然沉默但气场慑人),没敢多刁难,随便问了两句就放行了。至于张起灵肩头那个“不存在”的周舟,自然无人察觉。
进入城内,喧嚣声浪扑面而来!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什么的都有。人力车叮当作响地跑过,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吆喝,茶馆里传出说书人的惊堂木声和叫好声,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汗味、牲畜味和各种说不出的味道。
周舟稳稳地坐在张起灵肩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充满烟火气的民国街景,感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哇!这就是民国时的长沙啊!比电视里演的鲜活多了!” 他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紧张。
黑瞎子显然是识途老马,轻车熟路地领着张起灵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些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客栈门前,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
“先在这儿歇脚。”黑瞎子道,“打听消息,熟悉情况,再去接收吴老狗送的茶楼不迟。”
开房,入住。客栈伙计见两人穿着气质不像普通人,很是殷勤。
房间比车马店好了不少,虽然依旧简朴,但干净整洁。
周舟从张起灵肩上跳下来,落在桌子上,蹦跶了两下,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到地方了!有屋顶的感觉真好!”
黑瞎子扔下行李(只是个空包袱做样子),对张起灵道:“哑巴,你先歇着,我出去转转,摸摸情况,顺便买点好吃的回来犒劳咱们的小功臣!”他朝周舟挤挤眼。
张起灵微微点头。
黑瞎子哼着小曲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张起灵和周舟。
周舟跑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和熙攘的人流,对未来的长沙生活,充满了未知与期待。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水下深藏着无数的暗流与秘密。
而他们,已经踏入了这片漩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