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荒野,夜风呜咽,吹动着半人高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远远望去,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匍匐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残骸——那便是废弃的义庄。
断壁残垣,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屋檐塌陷大半,几根歪斜的梁木指向昏暗的夜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材腐朽、尘土沉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腥臭气味。
周舟的微光视觉能清晰看到义庄外墙斑驳的痕迹和蔓延的苔藓,甚至能看清窗棂上残破的蜘蛛网。 这清晰的视野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更觉得那黑暗的门洞深处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黑瞎子打了个手势,俩人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不同角度接近义庄,仔细观察。
“门口有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张起灵的声音极低,通过气流传到黑瞎子耳中。
“里面没光亮,也没动静。”黑瞎子回应,他侧耳倾听片刻,“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这不正常。荒郊野外,即便冬日,也不该如此死寂。
周舟也努力运用灵觉感知,他只觉得那义庄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黑洞,不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怨怼。“里面……感觉很不舒服,”他小声对张起灵说,“比外面冷很多,而且……好像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仿佛是无数破碎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碎片在空气中飘荡。
张起灵微微颔首,示意明白。他打了个手势,率先如同狸猫般滑入义庄大门,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黑瞎子紧随其后,周舟屏住呼吸。
一进入义庄内部,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腐朽、霉变和那若有若无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温度也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呵气成霜。
周舟的微光视觉在这里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能看到这是一个极大的厅堂,地上散落着破烂的草席、朽木和不知名的杂物。正前方似乎有一个高高的台子,上面原本应该停放棺椁,如今空空如也。两侧还有一些小一点的隔间,门扇大多破损歪斜。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破败和死寂。
然而,在这死寂之中,却有一些不协调的痕迹——几处地面有最近清理过的迹象,一些脚印杂乱地通向左侧的隔间。
张起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左侧隔间移动。脚步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越靠近那隔间,周舟感觉那股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念头”就越发清晰,寒意也更重。“就在那里面……感觉很糟糕……”他声音发紧。
隔间的门半敞着,里面更加黑暗。
黑瞎子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特制的荧光棒,掰亮后,小心翼翼地扔了进去。
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隔间内部的一角——那里竟然堆放着几个崭新的麻袋,鼓鼓囊囊,与周围的破败环境格格不入!麻袋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工具:铁锹、镐头,甚至还有一把……军用折叠铲!
这绝不是修缮祠堂该用的工具,更不像木材商人该带的东西!
“果然有鬼。”黑瞎子低声道。
就在这时,周舟的灵觉猛地发出尖锐的预警!“后面!有东西从后面来了!很快!”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张起灵和黑瞎子也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死气的疾风从他们刚刚进来的大厅方向袭来!
两人反应快如闪电,瞬间闪身躲到隔间门旁的墙壁后。
只见一道模糊的、人形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大厅中掠过,直接扑向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扑了个空!那黑影似乎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的浓墨般的阴影,但在那阴影之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嚎!
黑影一击落空,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怨毒的嘶啸,那声音不似人声,直刺耳膜!它猛地“转头”,锁定了隔间方向,再次扑来!
“动手!”黑瞎子低喝一声,早已扣在手中的几枚刻着符文的铜钱疾射而出,精准地打向黑影!
那黑影似乎对铜钱有所顾忌,身形一滞,扭曲着避开。铜钱打在地上,发出“叮”的脆响,竟冒起丝丝白烟。
张起灵则趁机拔出黑金古刀,并未立刻劈砍,而是将刀横于身前。古刀上那些暗沉的纹路在接触到阴气的瞬间,似乎微微亮起,散发出一种无形的、镇压邪祟的凛然之气。
那黑影感受到古刀的气息,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啸,竟不敢直接靠近,只是在周围高速游弋,带起阵阵阴风,试图寻找攻击机会。
周舟看得心惊胆战,那黑影散发出的恶意和冰冷,让他空间里的两件青铜器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它……它好像怕小哥的刀!”他急忙喊道。
“这东西不是实体!寻常武器没用!”黑瞎子一边警惕地盯着黑影,一边快速说道,“像是很多怨魂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伥鬼’!被打散还能重聚!得找到它的核心或者束缚它的东西!”
就在这紧张对峙的当口,周舟的灵觉再次捕捉到异动——来自那些麻袋后面!
“麻袋后面!还有东西!活的!”他尖声提醒。
几乎同时,麻袋后面猛地站起两个人影!他们穿着灰色的短褂,脸上蒙着布,眼神凶狠,手中赫然端着两把上了膛的驳壳枪!
“妈的!果然引来了!干掉他们!”其中一人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抬枪就射!
“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义庄里如同惊雷炸响!
子弹呼啸着射向张起灵和黑瞎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有诡异黑影伥鬼,后有持枪伏击者!
张起灵在枪响前的瞬间就已凭借超常的直觉做出规避动作,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子弹擦着他的衣角射入身后的墙壁!
黑瞎子则一个狼狈的贴地翻滚,躲到了另一堆杂物后面,子弹打得他藏身之处木屑纷飞!
而那黑影伥鬼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扰,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竟舍了张起灵,猛地扑向那两个开枪的人!似乎枪械的阳气或者活人的生气更吸引它!
“啊——!什么鬼东西!!” “开枪!打它!”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这变故,惊恐地对着扑来的黑影连连开枪!子弹穿透黑影,却如同打入水中,只是让它扭曲一下,速度丝毫不减!
惨叫声瞬间响起!黑影如同浓雾般将其中一人包裹,那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鲜血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脸上还保持着极致的恐惧!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枪就想跑,却被那黑影分出一缕,如同绳索般缠住脚踝,猛地拖倒在地!
机会!
张起灵和黑瞎子岂会错过这等时机!
黑瞎子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窜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接切断了那个被拖倒在地、尚未被黑影完全吞噬的伏击者的喉咙!干净利落!
而张起灵则目标明确,直扑那堆麻袋!他直觉问题的关键就在那里!
周舟紧紧抓着张起灵的衣服,心跳如鼓,但还是努力集中精神:“左边那个麻袋!气息最怪!”
张起灵毫不犹豫,古刀一划,割开那个麻袋!
哗啦——
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木料,也不是什么古董明器,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浓郁阴气和血煞之感的——黑色骨头!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肉和诡异的黑色符文!
而在这些黑色骨头中间,埋着半个破损的、刻着扭曲人脸的黑色陶罐,那陶罐仿佛有生命般,正在微微颤动,散发出缕缕黑气,与那空中肆虐的黑影伥鬼相连!
这就是制造和控制那伥鬼的邪物!
与此同时,那个吞噬了一人的黑影伥鬼似乎力量大增,变得更加凝实狂暴,它丢开干瘪的尸体,发出一声满足的嘶吼,再次锁定了场中唯一的活物——张起灵和黑瞎子!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邪物的暴露,变得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