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秋分节气悄然降临。“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解雨臣立于庭院中,感受着昼夜几乎等长的平衡,“秋分,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自此之后,夜晚将逐渐长于白昼,秋意也会一日深过一日。
海岛的秋分,天高云淡,风和日丽。阳光是纯粹的金色,温暖而不燥热,海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绿色,平静如镜,倒映着澄澈的天空。正是“蟹肥菊黄”之时,虽然岛上无菊,也无河蟹,但海蟹正肥美。
黑瞎子赶在秋分前,特意潜海捕捉了几只膏满黄肥的梭子蟹,养在桶里,专等秋分这天享用。
“秋分吃秋蟹,正当时令!”他乐呵呵地将螃蟹刷洗干净,准备或清蒸,或做成香辣蟹,让大家大快朵颐。
除了美食,秋分还有“竖蛋”的趣俗。据说这天南北半球昼夜平分,地球地轴与公转轨道平面处于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鸡蛋比较容易竖立起来。
周舟对这个习俗充满了好奇,从仓库里拿来几个岛上自产的、大小匀称的鸡蛋,拉着大家一起尝试。
光滑的蛋壳似乎总是不听使唤,屡屡倒下。黑瞎子咋咋呼呼,试了几次不成便放弃了,转而嘲笑解雨臣:“花儿爷,你这手不是最稳吗?快露一手!”
解雨臣不理会他的激将,凝神静气,指尖微动,感受着那微妙的平衡点,尝试了几次后,竟然真的将一个鸡蛋稳稳地竖在了光滑的石板桌面上。
“成了!”周舟欢呼。
张起灵默默地看着,也拿起一个鸡蛋,几乎没有过多调整,随手一放,鸡蛋便稳稳立住,比解雨臣那个似乎还要轻松。
“嘿!哑巴张你这属于作弊!”黑瞎子叫道,引来大家一阵笑声。
白玛也笑着尝试,虽然没能成功,但过程充满了乐趣。
这小小的游戏,为秋分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晚餐自然是螃蟹宴。清蒸的梭子蟹,蟹肉鲜甜,蟹黄饱满,蘸着姜醋汁,鲜美无比。香辣蟹则味道浓郁,香辣过瘾,连蟹壳都吮吸得干干净净。佐餐的是用秋白菜心拌的凉菜,清爽解腻。
“秋分之后,夜梦渐长。”饭后,解雨臣望着窗外已然黑透的天色,说道,“此后修炼,可适当增加子时或卯时的静坐,顺应阳气收敛与升发之机。”
众人都记在心里。
秋分的夜晚,月亮近乎正圆,清辉遍洒,将海岛镀上一层银霜。海面波光粼粼,如同撒满了碎银。虽然没有中秋那般浓烈的团圆寓意,但这份宁静、平衡与收获的喜悦,同样令人心旷神怡。
大家没有早早入睡,而是在月下散步。踩在微凉的沙滩上,听着舒缓的潮声,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心境也如同这秋分的夜空一般,开阔而平和。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周舟看着月亮,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他指的是那些曾经窥探他们的人。
“管他们呢,”黑瞎子浑不在意,“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解雨臣淡淡道:“秋日肃杀,外界若有纷争,此刻也正是清算之时。与我们无关。”
张起灵沉默地走在周舟身边,无声地传递着安定。
白玛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四个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心中充满了感恩。无论外界如何,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这望归岛便是世间最安稳的所在。
秋分之夜,月明风清,人心安定。
十月初,寒露节气伴随着几场明显的降温如期而至。清晨,庭院里的草叶上开始凝结起晶莹的露珠,在朝阳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海风中的凉意已然带上了一丝寒意,吹在脸上,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夜晚更是需要盖上薄被方能安眠。
“露气寒冷,将凝结也。”解雨臣添了一件青灰色的薄绒长衫,立于廊下,望着远处山林间隐约变幻的色彩,“寒露有三候:鸿雁来宾,雀入大水为蛤,菊有黄华。岛上虽无雁雀菊花,但这‘寒’意,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远处的山峦,仿佛在一夜之间被秋霜点燃。不再是星星点点的焦黄,而是大片大片的绚烂。深红、浅绯、橙黄、金棕……各种暖色调交织在一起,如同打翻了画家的调色盘,在蔚蓝的海天背景映衬下,壮丽非常。
“真好看啊!”周舟趴在窗台上,望着远山,惊叹道,“像着火了一样!”
“是啊,寒露赏枫,正当时。”解雨臣目光中也带着欣赏,“只可惜不能亲至其下,感受‘停车坐爱枫林晚’的意境。”
黑瞎子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近看远看都是看!在咱家看还清净!这天气,正好弄点热乎的吃食暖暖身子!”
寒露时节,民间有吃芝麻、吃花糕的习俗,寓意保暖滋补。
黑瞎子便用新收的芝麻,混合花生碎和白糖,做了香甜的芝麻糊,早晚冲饮,暖胃又营养。他又尝试着用糯米粉和红枣,蒸了简易版的花糕,虽然外形朴拙,但软糯香甜,很受大家欢迎。
除了吃食,寒露也是“秋钓边”的好时候。天气转凉,鱼儿为越冬储备养分,纷纷游向岸边浅水觅食,格外肥美。
张起灵和黑瞎子时常在傍晚时分,去礁石区垂钓,每每收获颇丰,为餐桌增添了新鲜的鱼获。
这一日,周舟签到获得了一套【便携户外写生工具】,内含折叠画架、速写本和各种画笔颜料。
“这个适合现在用!”周舟很开心,立刻拉着解雨臣,想在廊下将远处绚烂的秋色画下来。
解雨臣对绘画亦有涉猎,便在一旁指导周舟如何取景、构图、运用色彩。周舟虽然画技稚嫩,但胜在感知敏锐,笔下色彩斑斓,倒也抓住了秋色的几分神韵。
张起灵和黑瞎子钓鱼回来,看到周舟正对着画板凝神挥笔,都放轻了脚步。
黑瞎子看着画纸上那一片热烈的红黄,咧嘴笑了笑,没打扰,提着鱼篓去了厨房。
张起灵则默默站在不远处,看着周舟专注的侧脸和画板上逐渐成形的秋景,眼神沉静。
白玛端着一壶刚沏好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的热茶出来,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氤氲的热气驱散了秋寒,茶香混合着院子里月桂和薄荷的清冷气息,别有一番韵味。
“寒露不露脚”,白玛轻声提醒大家要注意足部保暖,尤其叮嘱周舟和张起灵,晚间泡脚时可加些艾叶驱寒。
岛屿的生活,随着季节深入,愈发显得宁静而富有诗意。远观层林尽染,近享收获之乐,一壶热茶,一幅拙画,一次垂钓,便是寒露时节最惬意的时光。
晚课后,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众人不再在室外久留,早早回到温暖的屋内。客厅的壁炉里,黑瞎子点燃了第一批干燥的木柴,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散发出令人安心的热量和松木的香气。
大家围坐在壁炉旁,周舟展示着他未完成的秋色图,黑瞎子和解雨臣讨论着明日是吃清蒸鱼还是红烧鱼,张起灵安静地擦拭着他的刀,白玛就着温暖的炉火缝制着那件用恒温纤维做的背心。
窗外,寒露凝霜,远山如焰。窗内,炉火融融,笑语晏晏。秋意深浓,却将这一方小小天地的温暖,衬托得愈发珍贵。
(第26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