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亮的光一下子没了,就像被人猛地掐灭的灯泡,“啪”一声,消失在空气里。刚才还飘在空中的金属玫瑰,这会儿啥都没剩下,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我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抓的姿势,可手心只有一道裂开的伤口,血都凝成了暗紫色的细线。
不是天黑了,是光被吃了。
整座城市陷入一种怪里怪气的黑,没有星光,没有霓虹灯,连呼出的白气都看不见。我抬手,张开五指,连自己的指尖都摸不着。这黑暗不是遮住眼睛,而是把“看见”这件事从世界里弄没了。
我下意识地去摸口袋,许愿宝盒安静得像烧完的炭。粉宝石没了之前的光亮,表面蒙着一层灰霜,好像灵魂被冻住了。我轻轻呵了口气,想给它暖暖,结果那口气直接被黑暗吞了,连白雾都没冒。
“喂,小盒子?”我戳了戳它,“不是说好了一起拯救世界吗?才第140章你就装死?”
没反应。
连那句“宿主别闹,本宝盒正在充电”都没冒出来。
我咬咬牙,凭着记忆往前挪了两步。脚底踩到个硬东西,低头一摸,是金属玫瑰的残枝,冰得像刚从液氮里捞出来。我把它攥在手里,刺痛让我清醒了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点蓝光,微弱地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像心跳。
我拖着步子朝那光走去,每一步都软绵绵的。空气越来越冷,不是温度低,是能量被抽走后的那种“虚冷”。我的影子早没了,连踩过的地砖裂缝都看不见,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那点蓝光。
走近了我才看清,是周明远。
他整个人被裹在一个半透明的茧里,就像深海生物吐出的卵囊。茧壁上的纹路是倒着的,像倒着爬的蛇,一圈圈绕着他,好像要把他的记忆一层层剥下来。
他风衣上的反光条,一明一暗闪着蓝光,规律得像心跳监测仪。可他的脸,白得不像活人,睫毛不动,嘴唇发青,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喂!”我拍了拍茧壁。
手刚碰到,一股像电流一样的记忆猛地冲进我脑袋。
画面里,我穿着小学的校服,在教室后排抄“我不该顶嘴”,一遍又一遍。黑板上的粉笔字突然扭曲,变成一行血红的字:“你改变不了任何人。”
我猛地抽回手,喘着气。
这茧在吸我的记忆?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属玫瑰残枝,突然笑了。
“既然你爱吃记忆,那我就给你点带刺的。”
我用力一划,鲜血顺着指尖滴在茧的表面。
血没滑下去,像是被吸住了,很快渗进茧壁,顺着逆向纹路游走。几秒后,茧里的蓝光猛地跳了一下,周明远的嘴唇动了动。
我赶紧把耳朵贴上去。
“……别信……沙漏……是陷阱……”
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卡带的老录音机。
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低沉、温和,还带着电流杂音。
“用你的光。”
我浑身一震,是爸爸。
他不该在这儿啊,上一章他还在电网里编码记忆呢,咋突然出现在周明远的茧里?
我下意识摸了摸许愿宝盒,它居然轻轻震了一下,好像被那句话激活了啥隐藏程序。粉宝石表面的霜裂了道细缝,透出一丝淡淡的光,可积分栏还是“0”。
“用我的光?”我嘟囔着,“我现在连影子都没了,拿啥当灯啊?”
就在这时,宝盒“咔”地响了一声,不是启动,是解锁。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界面出现在脑海,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紧急协议:群体共鸣许愿】 【条件:献祭全部许愿积分】 【效果:唤醒所有因你许愿而改变命运的生命之光】 【警告:启动后不可逆,宝盒将进入永久休眠】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
永久休眠,那不就是金手指报废了?
我看看周明远,他的心跳蓝光越来越弱,茧壁上的逆向纹路都开始往他脸上爬了。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彻底“清空”,变成没过去、没记忆的空壳。
我咬了咬嘴唇,突然笑了。
“你说我是职场小透明,被同事欺负,连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都不敢一口气吹灭?”
我从口袋里掏出许愿宝盒,轻轻拍了拍盖子。
“可我许过愿,让抢我项目的主管摔进喷水池,让霸座大妈的假发被鸽子叼走,让苏小雨的平板自动下载猛牛跳女团舞的视频……”
我蹲下,用还在流血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每个愿望都改变了一个人的‘现在’,有人躲过车祸,有人捡到钱包,有人鼓起勇气表白……”
血顺着指尖滴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现在,轮到他们为我点亮一盏灯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宝盒按在血画的星星中间。
“我许愿——”
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掉进无底深渊。
“所有被我改变过命运的人,此刻,请为我点亮一盏灯。”
话刚说完,宝盒爆发出刺眼的粉光。
那光不是温柔的,是炸开的、燃烧的,像把整个童话世界点着了。它顺着我的手臂冲进身体,又从七窍喷出,像烟花一样炸向四面八方。
可那光只持续了三秒,然后就灭了。
宝盒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粉宝石彻底暗了,连缝隙都不发光了。
积分栏归零,系统沉默。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远处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电灯,也不是火把,是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台灯,从一户人家的窗子里透出来。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有人打开了手电筒,有人点燃了蜡烛,有人把手机闪光灯贴在玻璃上。
光点越来越多,像夏夜的萤火虫,从街道、阳台、地铁口、便利店的玻璃门后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它们在空中不规则地漂浮着,慢慢汇聚,最后形成一条横贯城市的光之河流。
许愿星河。
每一颗光,都是一个被我改变过命运的人,在黑暗中为我点亮的灯。
星河缓缓流动,洒下的光好像带着温度,轻轻落在周明远的茧上。
茧壁开始出现裂痕,逆向纹路也不动了。
周明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周探员,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星河的光越来越强,像银河倾泻而下,缠绕在能量茧周围。茧的裂缝越来越大,蓝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和星河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紫辉。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宝盒突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重启,是它自己在动。
我把它掏出来,发现粉宝石的裂缝里渗出一滴亮晶晶的液体,像露水,又像眼泪。
它轻轻滚落,砸在我画在地上的血星上。
血星一下子亮了,像被注入了古老的能量。
星河的光流突然改变了方向,不再只围着周明远,而是朝着城市深处一个不知道的角落慢慢延伸,好像在指引着什么。
我抬头望向光流的尽头,嗓子发紧。
就在这时,周明远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瞳孔里还有晶体化的痕迹,但眼神是清醒的。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