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纹路转个不停,就跟那没了控制的陀螺似的,一圈又一圈。原本规则的波浪纹,这会儿扭曲得厉害,就像盘旋着的毒蛇。感觉皮肤下面藏着个活物,正使劲儿逆着命运的齿轮转呢。
我死死盯着掌心那道逆时针游走的波浪线,它就像是从血肉深处冒出来的符咒,跟着心跳微微发烫。脑子里嗡嗡响,就像有千万根细针在脑袋里扎,又像有人在我耳朵边嘀咕远古的密语。
可就在这时候——
天裂开了。
不是打比方,是真裂开了。
赤红的,像烧尽苍穹的大火;深蓝的,像能吞噬夜空的深渊;青绿的,像破土而出的生机;紫电,像撕裂天际的闪电;褐黄的,像古老大地在呼吸。五色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分别朝着城市东、西、南、北、中五个地方砸下来。
光柱落地的瞬间,整个大地像鼓面一样剧烈摇晃,“咚咚咚”三响,就像天地在喘气。
风卷着火球在天上乱撞,跟失控的流星雨一样;冰锥从地底下钻出来,把沥青路面都刺破了,到半空中又碎成了水雾;雷蛇在楼和楼之间跳来跳去,把玻璃幕墙都炸碎了,还点燃了电线杆;泥土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塌下去,街道就像被大手揉的黏土,都变形了。一辆公交车被气浪掀翻,翻着跟头撞进了便利店,货架倒了,火顺着酒精货架烧到了天花板。
我一个踉跄,脚下一滑,差点被冲击波掀翻。我本能地伸手撑地,手掌碰到滚烫的沥青,那灼痛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喂!你没事吧?”宝盒突然在我口袋里蹦跶了两下,那软萌的电子音把我耳膜都震疼了,“检测到超高频元素波动!警告!这可不是天气预报能管的事儿!再说一遍,这不是演习!”
我没工夫理它。
眼前这情况,哪是自然灾害能说得通的?分明是五个巨人在天上打架,随便挥两下拳风,就把人间搅得乱七八糟。空气里全是金属烧焦的腥味,还有一种……就像远古神庙的石碑被点着了的焦香。
一道火柱冲着我脸砸过来,快得我都来不及反应。我本能地抬手一挡——
手指碰到火焰的刹那,一股滚烫的能量顺着经脉冲进胸口,就像熔岩灌进了血管。异能复制系统“叮”地响了一声,清脆得像钟响。
【成功复制“元素掌控”异能(Lv.1)】
火焰在我手掌心乖乖地盘成螺旋状,就像刚睡醒的小狗,还冲我摆了摆“尾巴”,温顺得不得了。
我眨了眨眼:“你管这叫火?你是想在我手心暖和暖和吧?”
“主人!”宝盒急得直蹦跶,“别逗元素精灵了!它们在抢地盘呢!再打下去,整座城市会被撕成五块,你连骨灰都拼不起来!”
我不笑了。
我抬头一看,五股能量流在天上对峙着,隐隐约约能看出人形。东边,一个裹着大火的赤发巨人走过来,眼睛就像熔炉里翻滚的岩浆,每走一步,地面就像被重锤砸过的鼓面一样裂开,感觉要把这城市踩成粉末。他身上那股炽热的力量,跟我操控火焰时异能的共鸣有点联系。西边,一个蓝袍女影踩着浪过来,头发像海藻一样飘着,脚下的水幕变成了巨鲸的影子。她手指轻轻一点,浪尖上出现了跟我掌纹差不多的波浪符文,好像有什么血脉的声音在水底响。北边,一个青甲战将被飓风围着,风刃“呼呼”地响,切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那风里的韵律,跟我体内异能运转的节奏有点合拍。南边,一个紫铠骑士踩着雷云,身上缠着雷光,眼神冷得能把灵魂冻住。他看了我一眼,雷蛇一下子停了一下,好像认出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中间是个不说话的褐袍老者,身上飘着岩块,像一座会走路的山,每块石头上都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
他们互相瞪着,能量场不停地碰撞,撕开了一道道空间裂痕。那些裂痕就像破了的镜子,边缘闪着不稳定的光。
而裂痕深处,出现了同一行字——燃烧的、颤抖的:
“你本不属于此界。”
我心里一震,差点喘不上气。
这字迹……和父亲研究日志上的一模一样。那种独特的顿笔,“不”字末尾微微上挑的习惯,连墨迹晕染的弧度都一样。
“宝盒。”我小声问,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刚才那句话,是你显示的吗?”
“不是我!”它委屈得不行,“我就负责卖萌和许愿,不搞神秘的事儿!再说了,我连字都不会写!”
我没再问。
我咬了一下指尖,在手掌心狠狠划了一道波浪符文。血珠渗出来,顺着掌纹流下来,滴在焦黑的地面上,“滋”地响了一声。
疼。
但疼得实实在在。
“我不是镜像。”我盯着那道血痕,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是活生生的人。我被坑过、被追过、被当成祭品,预演过七次死亡——每次,我都从灰烬里爬了出来。可我还站在这儿。”
风在耳边呼呼地吼,火在脚下“噼里啪啦”地烧,雷光擦着我头发劈过去,像死神的镰刀在脖子边掠过。
我朝着广场中央的断塔跑过去——那是旧城地标“天穹塔”,以前是城市最高的观景台,现在只剩下半截钢筋骨架,斜插在废墟里,像断了的脊椎。
我一脚踩上倾斜的钢筋,抓着扭曲的钢梁往上爬。每一步都好像要塌了,脚下的金属“嘎吱嘎吱”地响。风卷着碎玻璃“呼呼”地飞过,划破了我的手臂,血顺着手指滴下来。可我手里的火焰,稳得就像被驯服了千年。
“许愿!”我大喊,声音盖过了风暴,“免疫元素反噬!限时三分钟!”
“消耗80积分!愿望生效!”宝盒尖叫,“警告!冷却倒计时:23小时59分59秒!”
下一秒,我冲到了塔尖,张开双臂,手指尖凝聚起火流,在空中写下第一道法则。
“火不焚生。”
声音不大,却像钟声一样在天地间回荡。火焰落下去,赤发巨人动作停了一下,眼里的凶劲儿少了点,身上的火不再乱烧,变成了一圈温暖的光环。
天空出现一行批注,是父亲的手写体,墨迹好像刚写上去:
“法则可改,血脉难逆。”
我接着写。
“水不溺灵。”
蓝袍女影脚下的巨浪不动了,变成了一面平静的湖。她抬头看过来,眼神很复杂,好像认出了什么,又好像在确认一个很久远的预言。
批注又出现了:
“法则可改,血脉难逆。”
“风不裂魂。” “土不压命。” “雷不夺心。”
每写一道,五大元素神的动作就慢一点。他们的能量不再狂暴,开始共鸣,就像五根琴弦被同一双手拨动。
我站在百米高空,衣服被风吹得飘起来,手指划过天空,就像在改写世界的规则。每写一笔,空气都跟着震动,空间也有点扭曲,好像现实本身在重新排列。
最后一道写完,五股能量一下子收起来,变成一道五彩光柱,朝我冲过来。
宝盒拼命报警:“没办法回溯!没办法防御!主人快躲!系统要过载了!”
我没躲。
我反而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如果我是祭品,”我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也是觉醒的祭品。”
光柱击中我胸口的时候,一点都不疼。
只有温暖,就像有无数双手轻轻托着我,就像回到了妈妈肚子里,就像被整个宇宙抱在怀里。
然后,那光在我面前慢慢凝聚——
变成了一本燃烧的日志。
封面黑乎乎的,边缘都卷起来了,但是有烫金的大字出现:
《元素神族遗孤实验记录·林小满》
我伸手去拿。
日志翻开,第一页写着:
“编号x - 7,母体来自第七维度,封印于地球胚胎期。基因序列与五大元素神同源,判定为‘继承者’或‘毁灭者’,视觉醒路径而定。实验目的:重启神族血脉,或彻底清除污染源。”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原来我不是被选中的。
我是被藏起来的。
我是他们用来重启神族的火种,也是随时能销毁的污染物。
“主人!”宝盒突然抖得像筛子,声音断断续续的,“快看天上!”
我抬头一看。
五位元素神跪下了。
不是对着我,是对着那本燃烧的日志。
他们的身体慢慢消散,变成了五颗亮晶晶的元素核心,慢慢朝我飘过来。风之核绿得像清晨的露水,火之核红得像朝霞,水之核蓝得像深海,雷之核紫得像傍晚的云,土之核褐得像古老的岩石。
它们围着我转,发出像低语一样的声音。
就像在认主人。
就像在呼唤我。
我伸手正要去碰那团火焰核心——
它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颜色从红变黑,表面出现了一道小裂痕。
裂痕里,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那质地,那波纹,和黑玫瑰的机械心脏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心跳都停了。
风一下子不吹了。
火也不烧了。
五颗核心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声音高得快把耳膜刺穿了。
宝盒在我手掌心裂开一道缝,粉色宝石一颗一颗地熄灭,好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夺走了能量。
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地提示:
“警告……检测到……外来基因污染……有人……在元素核心里……种了她的毒。”
她的毒。
黑玫瑰。
那个本该在三年前死于“神陨计划”的叛逃者。
那个曾经笑着说“我会在你梦里重生”的疯女人。
她的机械心脏,曾经嵌在月球背面的废墟里,被我亲手炸掉。
可现在……她的“血”,正从元素核心里渗出来。
我慢慢地抬起头,望着天空。
五道光柱虽然没了,但天空的裂痕还没合上。
而在那裂缝深处,有一双眼睛——
猩红,冰冷,带着笑意。
像一朵在虚空中开放的黑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