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跑进黑里头,人影一晃就没了。我低头看手里的怀表,才发现它早就停了。
手还在抖。不是冷,也不是疼。是那块铁贴着掌心,一点点热起来。不对劲。它不该动的。十年前那场火之后,这块表就该死透了,跟我妈一起,永远停在三点十七分。
可它现在像活了。不是温度,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回来了。表壳上的裂纹像蜘蛛网,闪着微光,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我盯着它,手指发麻,指甲掐进肉里——这不对。不该这样。
刚才她在巷口转身,踩着滑板冲向天文台的样子,扎进我眼睛里,拔不出来。跟十年前我妈站在火场里回头看我的那一眼,重了。一样的光,一样的步子,连空气里那股焦糖混着铁锈味都一模一样。那一刻我分不清,我追的是她,还是那个没救成的人。
但这次,我不想只看着。
我咬破手指,血滴下去,落在表盖缝上。血钻进裂纹的瞬间,表猛地一震,像是醒了。银光顺着血往我手上爬,不烫不冰,就是那种……小时候我爸摸我额头的感觉。宽厚,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世间的节奏。
然后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
她站在螺旋楼梯尽头,手腕缠着银链,蓝光从地底涌上来,把她吞进去。她没回头。我知道她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听懂这世界乱码心跳的接头人。我手里的表,对着那画面轻轻震,像回应,像叫她。
【叮!灵魂频率匹配,激活:灵魂共振(初级)】
谁在说话?宝盒?不对。声音从表芯里钻出来,软,怪,像压缩过的卡通音,还带电音,像个小东西被塞进机器壳子里。
“你……是那个盒子?”我压着嗓子问,怕惊了什么,又怕不够狠。
【本系统为‘时间锚点共鸣协议’语音模块,非外部接入。提示:宿主情绪波动影响共振精度哦~】
我差点把它摔了。这破表还有脾气?还是个欠揍的萌声AI?没空计较了。胸口那道疤突然抽了一下,像有根线从心口扯出来,直连到表盘中央。那是我妈留下的——当年火塌下来,钢筋穿肺而过,也穿过了她递表的那只手。医生说早好了,可我知道它一直活着,每次表一动,它就跟着疼。
现在,它在找她。
我把表贴上太阳穴,闭眼。
城市的声音退了,耳朵里全是杂音,像半夜扫频的收音机。哭的,笑的,尖的,闷的,乱成一团。而在最底下,有一道微弱的节拍——咚、咚、咚——慢慢跟我心跳对上。那是她的信号,藏在城市血管里的摩斯码。
刚锁住,一声笑炸进来。
机械的,冷的,像好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扭曲,非人。
【坐标生成中……目标:城南废弃医院】
【坐标生成中……目标:地铁b3出口】
【坐标生成中……目标:旧市场水晶摊位】
三个点在虚空中闪,像假星星。可我胸口的伤,只认一个——城东,废弃地铁维修站。那儿传来震动,跟我骨头里的节奏一样,像有人在我脊椎里敲鼓。
“假的都滚。”我咬牙,把劲全压进太阳穴,像拧紧发条,“我只信我自己记得的痛。”
表嗡得更狠,假点一个个灭,只剩一个红点,稳稳钉在东区。
然后它开始画线。
两道光从红点射出,连向天文台和陈锋办公室,三地成三角,顶上浮出跟表裂纹一样的符文。更邪的是,维修站内部全投影出来了——走廊、房间、通风管,墙上一道缝都不差。这不是扫的,是记的。这表“记得”那儿的一切。
中央实验室里,躺着一具机械心脏。
不动。暗银的壳,表面爬满导光纤维,像血管。我盯着它,它突然“跳”了一下。
一下。
跟林小满的心跳,一模一样。
我猛地合上表,冷汗顺着背往下淌,湿透衬衫,贴在皮上冰凉。那不是模型,是活的。有人把她的心跳录下来,做成钥匙,塞进城市地底。这块表,是唯一能听见它的人造耳朵。
我抬脚就走。
雨不知啥时候下的,细得像针,打在风衣上没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湿鼓皮上。穿过两条街,拐进地下通道。表贴着胸口,烫得像烧红的铁,我甚至闻到皮肉焦的幻味。灯昏黄,水渍在墙上爬,像符。我看自己的影子,发现它有时慢半拍,像被什么拖着。
快到维修站,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路灯下,撑黑伞。
她不动。伞沿滴水,一滴,一滴,砸地。
滴答。
滴答。
跟表的震,完全一样。
我停。她也停。
我往前一步,她伞尖的水滴慢了半拍,像信号被干扰。她不是等我,是在试我。
我故意让表从口袋滑出来,指尖一松。
它往下掉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躲,不是普通人那种反应。是右脚微抬,侧身半寸,刚好避开可能溅起的水。动作精准得像算过风速、角度、重力,像练过上千遍。
——她知道它会掉。
我弯腰捡表,手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暗战。指尖碰表壳的刹那,一股电流窜上手臂,表轻颤,像在警告。
她穿一身黑风衣,雨珠在肩头凝成小水点,反着昏黄的光。她缓缓抬头,摘墨镜。
右眼戴着单片镜,镜片后浮着暗紫光纹,像活物爬,像芯片在读数据。左眼正常,却空得像没装东西。两扇门,通着两个世界。
“周组长。”她笑,声音像丝绸裹刀片,滑,但割人,“你的表……该上发条了。”
她抬起左手,掌心托着个银色玩意,刻满跟表一样的星纹。像钥匙,又像控制器。拇指一按,我手里的表猛地一震,指针乱转,共振断了。
【警告!外部干扰!灵魂连接中断!】
那个软萌电子音在表里尖叫,头一回听出慌。
我没说话,只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t-7。
我呼吸一紧。
那是我的编号。
二十年前,异能局实验室,他们给我打针时,护士念的就是这个。后来档案封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是第七个接上“时间锚点”的,也是唯一活过三年的。再后来,记忆洗了七次,身份重置,名字抹掉,像一粒灰被扔进时间缝里。
可她知道。
她不是黑玫瑰——那个在暗网悬赏杀我的女人。
她是冲“我”来的。冲t-7,冲那个被埋了的过去。
“你不知道它多难伺候。”我把表慢慢塞回口袋,声音压得低,像在说一个不能提的仪式,“上一次发条,用的是我爸的血。他死在手术台,心口还插着针。他们说,那是‘必要的牺牲’。”
她挑眉,没说话。单片镜后的紫光微微波动,像在分析我。
我往前一步,雨斜着切进视线,像无数细小的刀。
“这一次,”我盯着她镜片后的光,声音冷得像铁,“我想试试,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