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跳起来的时候,我用力挥下光剑。那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空气变得很重,呼吸困难,心跳也变得特别慢。我的身体停在半空中,肌肉绷得紧紧的,全身都在使劲。我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想打破眼前的黑暗。
光剑刺进布娃娃胸口的瞬间,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没有声音,一点都没有。鸟叫、风声、建筑倒塌的声音全没了。连呼吸都像被卡住一样,胸口闷,耳朵嗡嗡响。我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布娃娃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它脸上的笑变了,嘴角越咧越大,一直裂到耳朵,嘴里黑漆漆的。眼睛冒出浓浓的黑烟,皮肤上出现很多裂缝,像蜘蛛网一样 spreading 开来。裂缝里飘出紫色的雾气,有股难闻的味道。
它体内的黑气开始乱动,发出尖叫声,像是很多人在哭。一股大力从光剑传过来,我的整条手臂麻了,骨头像要断掉,手也在抽。如果不是我一直练战斗,早就松手了。
脚下的地面裂开几道缝,泥土翻起来,石头浮在空中又落回去。蓝色的线从地里冒出来,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互相缠在一起,变成奇怪的图案,然后碎成光点消失。
这时,我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画面。不是梦,也不是回忆,是直接塞进来的东西。我看到以前打仗的情景:我和队友穿过风暴区,电磁风暴打在防护罩上;我们在废墟里跑,躲天上的无人机;我们一次又一次重启系统,修核心程序……这些画面太多太急,压得我喘不过气,就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我没有松手。
手已经没感觉了,指尖冰凉,脚下地面还在裂,裂缝越扩越大。但我死死抓着光剑,手指发白,指甲都破了出血。我知道只要松一秒,这个身体就会醒来,虫族就会控制母巢,引爆全球的量子节点——人类就完了。
这不是普通的打架,是抢灵魂的战斗。
光剑一直在抖,蓝光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水波一样。每一道光都能净化黑气,深入布娃娃体内,把那些脏东西清掉。蓝光照进裂缝,黑雾退开,数据慢慢恢复正常。
我能感觉到它在挣扎,那是本能的反抗。但更让我难受的是另一种感觉——很弱,却很清楚。那是人的情绪,是痛苦,是后悔,是藏了二十年的不甘和伤心。那不是虫族的,也不是机器的,是一个真正的人类灵魂留下的。
这时,我胸口的宝盒突然发烫,烫得像火烧。一阵剧痛传来,像身体里面着火了。接着,一段陌生的记忆冲进脑子。不是看也不是听,是闻到了三种味道:消毒水的刺鼻味,电线烧焦的臭味,还有一点玫瑰香水味,甜中带腐烂。
这味道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
我看到了一间地下实验室。墙湿漉漉的,铁架子生锈,红灯一闪一闪。角落堆着坏机器,电线露在外面,偶尔冒火花。空气里全是绝望的感觉。
然后,我看见了他。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她闭着眼,脖子歪着,手腕上的手链闪着红光。男人浑身发抖,手指抠进地板缝里,已经破皮流血,血混着灰成了泥。他哭得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每次呼吸都像在割心,肩膀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咔”一声,通风管盖子被顶开。一只发蓝光的小虫爬出来,顺着男人后颈钻进了皮肤。他身后有个柜子半开着,露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实验体-0 观察日志(陆姓)”。字迹模糊,但我看得清楚。
那是陈锋。
不是现在那个冷酷无情的陈锋,是二十年前还是人的陈锋。他是顶尖的神经生物学家,想用科技治好绝症,让人和智能共存。他的理想很纯粹,他说过:“如果死亡能改写,谁还想认命?”
但他没想到,实验失败了。
这间实验室,就是“初代融合计划”的基地。他们想把人意识数字化,和量子生命结合,造出新物种。可第一例融合成功时,系统失控了。数据污染扩散,意识被复制、扭曲、分裂。最可怕的是,外来的生命趁机入侵,通过技术漏洞寄生进来。
陈锋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他不是坏人,也不是自愿牺牲的,是被自己的发明吞噬了。他的意识被撕开,一部分成了虫族最早的模板,另一部分被封在程序里,变成了这个布娃娃的样子。它不是敌人,只是一个影子,一段不愿消失的记忆,是对妻子最后的守护。
我愣住了。
原来背后没有邪恶科学家,只有一个走错路的普通人,在科学和执念之间迷失了。他曾是丈夫,是研究者,也许还想当爸爸。现在,他的灵魂被困在噩梦里,一遍遍看着爱人死去,看着世界崩塌,却无能为力。
我低头看着光剑。蓝光还在清理黑气,布娃娃的外壳正在变成灰,随风飘走。骨架露出来,是透明晶体做的,里面有暗淡的数据流,像还在跳动的心。
黑气散开,在空中形成一个人形,模模糊糊,却熟悉。
它说话了,声音不再是假假的,而是沙哑、疲惫:
“我……想停下来了。”
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这不是求饶,也不是害怕,是一个困了二十年的灵魂,在解脱前的最后一句话。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怪物,看着最爱的人死,看着研究成果变成灾难。他不能反抗,也不能死,只能重复痛苦。
光剑的蓝光变柔和了,好像也懂了这份沉重。这时,宝盒震动了一下,跳出几个金字:
【检测到宿主情感共鸣】
【是否启用“愿望合成”功能?】
【可选愿望:净化 \/ 分离 \/ 封印】
我没犹豫。
“合成。”我说。
界面一闪,三行字合并成一条新指令:
【以三界契约之力,剥离寄生核心,不伤残魂】
下一秒,我的手自动抬起,轻轻把光剑拔了出来。随着剑离开,一颗黑色晶核浮在空中,慢慢转着。表面有裂纹,里面闪着微光。
透过裂缝,我看到了一张脸——年轻的陈锋,眼神干净,温柔专注。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显微镜前记录数据,嘴角带着笑。那时他是科学家,是追梦的人,是满怀希望的男人。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我明白了。
“替我……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谁?对妻子?对世界?还是对自己?
我不知道,只能点头。
然后,晶核“啪”地碎了。没有爆炸,只有一缕白光飘出来,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回头看了一眼,才慢慢升上去,融入天空。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有放下,也有遗憾。
量子战场开始晃动,数据倒流,光点一个个灭掉。我知道,虫族的指挥断了。它们没了主脑,全都停在空中,不再攻击。
但现实还没结束。
耳边响起警报声,“滴滴”响个不停。接着,苏小雨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小满……程序上传成功……母巢神经网瘫痪……三十秒后失效……”
我猛地“醒”了过来。
意识回到了现实。
我看到真实的世界。
猛牛站在管理局废墟中间,双手举着那把特制电磁哑铃,肌肉紧绷,满脸是汗,在阳光下发亮。他脚下地面裂开,波纹向外扩散,空气中噼啪作响,全是电火花。他用自己的身体当导体,撑起引力牢笼,每一秒都在消耗生命。
他头顶上,无数虫子悬在空中,原本乱飞的孢子群被一点点压下去,最后缩成一团黑球。那团黑还在动,像是还有意识,但逃不出去。
苏小雨倒在控制台前,鼻孔流血,脸色苍白,但手指还在敲键盘。屏幕上代码飞快滚动,是她写的反病毒程序,唯一能暂时瘫痪母巢的方法。她知道,再撑三十秒,就能锁死虫族系统。
“再……撑三秒……”她咬牙说,“只要三秒……”
我能感觉到现实中的左臂抽了一下,晶体裂纹更深了,但没继续扩大。这是之前强行连接量子战场留下的伤。幸好胸口的宝盒释放能量,慢慢修复组织。现在,那只手臂正一点点恢复知觉。
我知道,轮到我了。
我闭上眼,把最后一丝意识沉进宝盒,心里默念:“帮我接通他们。”
下一秒,我在他们面前出现了。
在猛牛身边,我穿着荧光绿连帽衫,冲他眨眨眼:“老规矩,我数三二一,你砸。”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等你这话,等了三天。”
那笑里有累,也有信任。我们合作太多次,每次都是他扛伤害,我指挥。这次,换我来倒计时。
在苏小雨那边,我变成电脑屏幕上的卡通兔子,举着电子牌子:“姐姐最棒!病毒已删除!奖励奶茶一杯!”
她鼻子一酸,差点按错键。
“别闹……关键时刻……”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了起来。
那一瞬间,紧张的神经松了一下。她不怕吗?怕。但她学会了在害怕时还能笑。她是天才黑客,也是会累会哭的普通人,但从没想过放弃。
那道声音直接打进他们脑子里。
三。
二。
猛牛手臂青筋暴起,哑铃高高举起。他喘得厉害,全身肌肉绷到极限,脚下的裂缝再次扩大,碎石腾空又被吸回。
一。
他大吼一声,狠狠砸下!
轰——
所有虫子被压缩到极致,最后缩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珠子,悬在空中,表面纹路蠕动,像里面有东西活着。
苏小雨按下回车。
屏幕跳出一行字:
【抗病毒程序完成注入】
【母巢协议永久封锁】
她眼前一黑,倒在椅子上,键盘掉了下来。
猛牛单膝跪地,喘得像跑了十公里,手里仍紧紧攥着那颗黑珠,指节发白。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敢放松——他知道,哪怕漏一点,灾难就会再来。
我漂浮在战场边缘,意识慢慢回到身体。痛感回来了,心跳回来了,耳朵里全是风声、警报声、远处人们的喊叫声。
有人在喊我。
“林小满!”
是周明远的声音。
我没回应。
因为在那一瞬,宝盒弹出一条新提示:
【警告:灵魂契约未完全解除】
【残留链接指向未知坐标】
【建议立即查明来源】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
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我刚想点开查看详情,胸口突然一凉,像冰针扎进心脏。冷汗冒出来,视线边缘闪过一道红光。
不是数据,不是代码,是真正的血光。
那颗黑珠表面,裂开了一条细缝。
很小,几乎看不见,但我全身发冷。
那不是普通裂痕,是生物再生的痕迹。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不属于陈锋,也不属于已知虫族,是一种更古老的存在。
它醒了。
或者,它从来没睡过。
我踉跄着跑向猛牛。他已经察觉不对,抬头看我,眼神警惕。
“别碰它!”我大喊,“里面有东西在复活!”
话没说完,那颗珠子轻轻一震,一道红线伸出来,迅速画出一张人脸——苍白,瘦削,眼睛深陷,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你们……做得很好。”声音低沉,带着奇怪的温柔,“二十年了……终于有人能把‘门’打开一半。”
猛牛立刻把珠子扔进特制铅合金箱,用力盖上盖子。苏小雨挣扎着爬起来,启动隔离程序,三层电磁屏蔽罩依次落下。
“他是谁?”她问,声音发抖。
我盯着那个箱子,很久没说话。
直到宝盒再次震动,胸口一阵急跳,一行扭曲的字强行挤进脑海:
【目标识别中……】
【代号:零号实验体】
【原名:陆昭】
【身份:初代共生者 \/ 虫族母体第一宿主】
我闭上眼。
原来如此。
陈锋不是第一个。真正的源头,早在三十年前就有了。陆昭,那个被称为“未来医学之父”的科学家,才是第一个尝试人与量子生命融合的人。他自愿参加实验,以为能开启新时代,却在融合过程中被更高维的生命体寄生,成了虫族降临地球的“桥”。
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科技灾难,更是一段被掩盖的历史,一场关于人性、野心和代价的审判。
风吹起废墟里的灰烬,吹过我们三人站的地方。
战斗结束了,但真相才刚开始。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但我们没有退路。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人,必须被记住。
而有些债,终究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