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死抱住附衍大腿不停向周围诉苦卖惨的中年男人,他脸上没有冻疮,虽然胡茬长出来显示出几分潦草,但是脸颊有肉,体格也算健硕,还穿着民用防寒服。
从头到脚无一不显示着,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是富裕无忧的。
这样的人,真的是父亲么?
他配作为一个父亲吗?
光是想想,温迢迢就觉得齿冷。
“这谁啊,干什么呢?”
路过的人和周围店铺里的人渐渐聚拢过来看热闹,有的人默默开始录视频。
吃瓜吃瓜,这一排俊男美女,发到网上点击率肯定高,万一爆了,自己说不定也能干点别的呢。
路人打量着,窃窃私语。
“噢哟,长得这么好,没想到,啧……”
“连亲弟弟都不管,畜生不如……”
有人认出来:“他不是那个附衍吗,十几岁就创立星衍科技实验室的超级大佬,不至于做这种事吧,我感觉他不是这样人,他又不缺这点钱。”
“我觉得这大叔不对劲啊,他这架势不像求人,倒像……”卖惨博同情,道德绑架?
“不确定,再看看。”
苏酥和宁阙一人一边拍开举着手环的人们:“别拍了,别拍了。”
挡在温迢迢身前那个背影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他的母亲昨天才刚过完47岁的冥辰,可是看看始作俑者在这里干什么?
聚拢过来的路人举着手环在窃窃私语,而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在绑架被他抛弃了的孩子,要他去为自己的无能和龌龊买单。
一团无名火倏然从温迢迢肺腑里烧起来,沿着血液游走四肢百骸,最终窜到头顶,沸腾滚烫。
相处那些点点滴滴走马灯一样浮现。
会在外婆去世后安慰她,会让姥姥做好吃的寄给她,愿意舍命救她,掏空家底回报她,小小年纪却会那么体贴地照顾人……这样温柔善良的孩子,凭什么要被他泼脏水?
凭什么要被这些不知内情的人评头论足、肆意指摘?
温迢迢拳头攥了攥,蓦然从青年料峭孤寂的背后走出来,蹲到中年男人旁边,探手捏过他抱住附衍小腿的手臂往外拽。
男人生怕附衍退走,所以抱得很紧。
可实际上附衍站在那里,稳当得半分也没有挪动过。
温迢迢力道不大,第一下没有扯开,第二下使了些在集训营学到的巧劲,于是顺利将人撕了下来。
那些压低的窃窃私语在附衍的感知中无所遁形,他的目光却只落到温迢迢倾身后从她肩头滑落的头发上。
摇曳的发尾流泻而下,部分滚过她攥着的中年男人手腕后,垂坠到灰色地砖上。
弄脏了,他想。
温迢迢觉得自己现在冷静得发疯,“叔叔,你是谁?”
“哎你干什么——我?”面色干净的中年男人被捏开手腕,正要挣脱,注意到这个戴着黑色口罩问话的女孩是从附衍背后走出来的。
他转眼看了看似乎陷入某种回忆而僵立着的青年,脑中闪过思量,“我是他父亲,附辛远。”
“你又是谁啊?”
我是他姐姐,他不再是任你欺凌的,无依无靠的孩子。
“我……”话语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温迢迢蓦然想起自己身上现在还叠着一层马甲,而这层马甲跟附衍八竿子都打不着。
她要用什么样的立场,才既能站住脚,又能有令他信服的能力呢?
温迢迢闭了闭眼,咬牙,“你不用管我是谁。”
“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能够说服我,我就让他安排人为你们治疗。”
她抬头扫了一眼那人,“你听我的么?”
附衍垂下的凤眸将米白色的身影整个含入眼底,黝黑的眸中燃着一星火光,“听。”
其实没有那么麻烦,担架上那人的伤,温迢迢就可以救,可是这人不值得她救,她也不想救。
闻言,附辛远顾不得再探究其他,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欣喜,“您问,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迢迢放开他:“听你刚才说的这些,意思是附衍是你的儿子,他在躲你,就是为了……不给你另一个儿子治病?”
“对,对对的。”
“可是我们从来没见过你,也没听他提起过你,为什么?”
附辛远结巴:“这……这,这是因为我和他母亲离婚了,之后我们就不大来往了,对对,是这样。”
“既然不来往了,那为什么现在又大张旗鼓带着人来找他呢?”
男人支支吾吾着解释:“我,我小儿子前两天跟人去基地外,被雪兽攻击受了伤,医院里的治愈师说治不了,让我自己想办法……我一个半截入土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办法,也是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他的。”
实际上是附衡跟着几个小世家少爷溜去荒野玩,让雪兽伤了。
这雪兽带毒,还是一种基地群从未记录过的毒,想要拔除毒素,一般的医生和治愈师可做不到。
这就意味着医疗费用高昂,而且需要门路。
附辛远也去找过跟附衡一同出基地那少爷的家里,可人家的少爷这会儿也是半身不遂生死未卜,迁怒之下,谁还管你死活。
灾变以前附辛远这真爱的家里是从事金融业的,很有些钱,可是灾变后,那些东西就化为了泡沫。
入住基地群以后,真爱家里就托关系给附辛远找了个学校老师的活,真爱不上班,这么些年,就靠着重操旧业的附辛远附老师的工资和真爱娘家的贴补生活。
虽然大富大贵算不上,不过日子也不错,怎么都是小康水平。
比基地群的大部分人强多了。
可是儿子出了这样的事,附辛远明白,这笔治疗费恐怕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真爱娘家现在也无权无势,别说他们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找到厉害的医疗团队。
“你去找附衍啊,星衍实验室那么大一栋楼都是他的,他一天的专利费就是我们家要赚一辈子的钱,他不也是你的儿子吗?你去求求他,你是他爸爸,他肯定不会不管你的,我们阿衡才刚20出头,他还有大半辈子的人生没有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