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后厨的天井,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越挑着满满两桶水,正从井边往灶房走。水桶晃悠着,却不见半滴水溅出,他的步伐稳健得像脚下生了根,肩头的扁担压出微微的弧度,却丝毫不见吃力。
经过半月的微源淬炼,他的肉身早已今非昔比。不仅力气涨了数倍,连平衡感与耐力都远超从前,挑着这往日里能压弯腰的水量,竟如闲庭信步一般。
就在他即将走进灶房时,一道身影恰好从院外经过。那是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须发半白,眼神却锐利如鹰,腰间挂着一枚刻有“外门长老”字样的令牌——正是外门负责督查杂役事务的周明长老。
周明本是路过,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挑水的凌越,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他在浩天宗待了数十年,见过的杂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这般年纪的少年,能挑动半桶水已算不错,能挑满桶的大多步履蹒跚、气喘吁吁。可眼前这少年,不仅挑着满桶水,步伐竟比寻常成年杂役还要稳,脊梁挺得笔直,脸上不见丝毫窘迫,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更让周明在意的是少年的眼神。方才他抬眼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那眼神里没有寻常杂役的畏缩或谄媚,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韧性。
“这孩子是谁?”周明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不远处算账的王管事闻言,连忙小跑过来,躬身道:“回周长老,这是后厨的杂役,叫凌越。”
“凌越……”周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凌越身上,见他听到动静,只是停下脚步,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慌忙行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王管事察言观色,连忙补充道:“这孩子是三年前测灵根时被刷下来的,源脉堵塞,引不了源力,只能在后厨干些粗活。”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资质愚钝得很,长老不必挂怀。”
“源脉堵塞?”周明眉头皱得更紧了。源脉堵塞的少年,怎么会有这般稳健的步伐与异于常人的眼神?寻常废材要么自怨自艾,要么浑浑噩噩,可这凌越身上,却透着一股“活着”的劲,像是在积蓄力量的潜龙。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凌越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心底。凌越迎着他的视线,不卑不亢,手中的扁担依旧稳稳地压在肩头。
片刻后,周明收回目光,对王管事淡淡道:“后厨的事,多上点心。”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王管事一头雾水,不知道长老为何突然关注一个废材杂役,但还是连忙应道:“是是是,属下省得。”
待周明走远,王管事才转向凌越,脸色沉了下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水送进去!长老面前也敢杵着不动,没规矩的东西!”
凌越没应声,挑着水桶走进了灶房。他能感觉到,刚才周长老的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位外门长老,似乎和后厨这些人不一样。
而走出后厨的周明,脚步慢了些,脑海里仍浮现着凌越那双眼睛。他见过太多急于求成的弟子,也见过太多自暴自弃的废材,却很少见到这样的少年——明明身处泥泞,眼神却亮得像星。
“源脉堵塞……未必就不能走别的路。”周明低声自语。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因资质平平被人轻视,后来靠着一股韧劲才走到今天。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凌越”这个名字,暗暗记在了心里。或许,过些日子,可以再来看看这孩子。
灶房里,凌越将水倒进缸里,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眼神依旧平静。他不知道周明的心思,也不想知道。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即将到来的比试。但他隐隐觉得,刚才那道来自外门长老的目光,或许会成为某种不一样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