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场的骚动还未平息,一道灰袍身影便从人群外缓步走入,正是外门长老周明。他本是按昨日的心思,特意绕过后厨来看凌越,却没想到恰好撞上比试的尾声。
此刻的周明,眼神锐利如鹰隼,正落在凌越的背影上。方才那短暂的交手,他看得一清二楚——赵虎的源力虽粗浅,却已是引气入体的修士,一拳之威足以重创寻常杂役;可凌越不仅硬抗了那一拳,还手起拳落间便将赵虎击倒,全程竟无半分源力波动外泄。
这太反常了。
周明活了近百年,见过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源脉堵塞者,肉身多半孱弱,别说硬抗源力攻击,便是寻常壮汉的拳头也未必受得住。可凌越方才那一瞬的沉腰、侧步、出拳,动作衔接得浑然天成,尤其是硬接赵虎拳头时,身形稳如磐石,绝非普通杂役能做到。
更让他在意的是凌越的出拳角度。看似朴实无华的直拳,却精准地落在赵虎肋下最薄弱的地方——那里是修士源力流转的一处节点,寻常人即便知道,也未必能在高速交手时精准击中。这绝非巧合,倒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
“长老!”趴在地上的赵虎见周明到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喊道,“这废物耍诈!他肯定用了什么旁门左道,不然怎么可能打赢我?”
周明没有理会赵虎的叫嚷,目光转向刚走出人群的凌越,沉声道:“你叫凌越?”
凌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周明微微躬身:“是。”他心中微紧,这位长老显然看出了端倪,只是不知会如何处置。
“随我来。”周明没有多问,转身便向外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外门弟子和杂役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惊动长老。有人幸灾乐祸地想,凌越打赢了赵虎又如何?惹怒了长老,照样没好果子吃;也有人暗暗替凌越捏把汗,毕竟“旁门左道”在宗门里是大忌。
凌越没有犹豫,默默跟上周明的脚步。他知道,躲是躲不过的,这位长老既然看出了异常,必然要问个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后厨的角门,走上通往外门的石板路。路上不时有外门弟子经过,见周明面色严肃,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少年,都好奇地打量着,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周明的脚步不快,似乎在给凌越思考的时间,也像是在观察他的神色。可一路走下来,凌越始终垂着眼帘,神色平静,既没有慌乱,也没有谄媚,步伐稳健,脊背挺得笔直,全然不像个犯了错的杂役。
“你在后厨多久了?”快到演武场时,周明忽然开口问道。
“回长老,三年了。”凌越答道。
“三年都在做杂役?”周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想过离开?”
“老厨娘说,留在这里,总有机会。”凌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被人断言“资质平庸,难成大器”,若不是师父一句“道在己心,不在天赋”,恐怕早已放弃修行。这少年的话,倒让他生出几分共鸣。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外门演武场。演武场占地广阔,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显然常有人在此修炼。此刻场边有几个外门弟子正在练拳,见周明到来,都连忙停下行礼。
“你们先退下。”周明挥挥手,待弟子们离开后,才转身看向凌越,“方才在杂役场,你用的是什么功夫?”
凌越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微源的秘密太过重要,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明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缓和了些:“你不必紧张。宗门虽禁止旁门左道,却也不禁异术。只要你的力量来路正,便无需隐瞒。”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你出拳时毫无源力波动,肉身强度却远超常人,这绝非寻常炼体之法能做到的。”
凌越心中一动,这位长老似乎并非要追究他的责任,反而像是在探究他的力量来源。他斟酌片刻,决定说一半留一半:“弟子……只是偶然间发现,专注心神时,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力量,可融入肉身,让身体更坚韧些。”
“细微的力量?”周明眼中闪过精光,“不是源力?”
“不是。”凌越摇头,“它很温和,不能像源力那样外放,只能……滋养肉身。”
周明沉默了,他活了这么久,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力量。既非源力,又能淬炼肉身,还不显露痕迹,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指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你试着用拳头打一下这块石头,用你说的那种力量。”
凌越看向那块青石,石头表面光滑,显然被人常年击打,却依旧坚硬无比。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调动丹田内的微源之核。米粒大小的金色核心旋转起来,一缕暖意顺着手臂流至拳面,与肌肉筋骨完美融合。
他没有蓄力,只是像寻常挥拳那样,对着青石打出一拳。
“砰!”
一声闷响,拳面与石面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凌越收回拳头,指节微微发红,却没有受伤。
而那块青石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深约半寸,边缘的石屑簌簌落下。
周明瞳孔骤缩,快步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个拳印。他能感觉到,石面的裂痕是顺着内部纹理蔓延开的,并非蛮力所致,倒像是有股力量渗透进去,从内部“撑开”了石头——这与他认知中的炼体之法截然不同!
寻常炼体者,靠的是爆发力与硬度,拳印往往边缘破碎,受力不均;可凌越这一拳,力量分布得极其均匀,仿佛与石头本身产生了某种呼应,这分明是对力量有着极致的掌控力!
“这力量……你是如何学会的?”周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凌越,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敢肯定,这绝非什么“旁门左道”,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精妙的力量运用之法。
凌越看着周明眼中的探究,没有再隐瞒,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和黑色石头:“弟子也不知这力量的来历,只知戴上这两样东西后,夜里偶尔能听到细微的嗡鸣,时间久了,便渐渐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了。”
周明接过玉佩和黑石,放在手心仔细端详。玉佩温润,上面的“源”字模糊不清;黑石冰凉,表面的细纹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他试着将一丝源力探入,却发现两种物件都如同凡物,毫无反应,可一想到刚才那个拳印,又绝不敢将它们当作凡物。
“这两样东西,是何人给你的?”周明问道。
“是后厨的老厨娘,她临终前留给弟子的。”
“老厨娘……”周明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是不是那个十年前就来后厨,沉默寡言的老婆婆?”
“是。”凌越点头。
周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玉佩和黑石还给凌越:“这两样东西你收好,莫要再轻易示人。”他看着凌越,语气变得郑重,“你的力量很特殊,或许……你并非源脉堵塞,只是不适合修炼寻常源力罢了。”
凌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三年来,“源脉堵塞”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这位长老,是第一个说他“不适合寻常源力”的人!
周明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微微一笑:“你愿不愿意,留在外门?我亲自教你修行。”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凌越耳边炸响。他看着周明眼中的认真,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与黑石,突然明白了老厨娘那句“留在这里,总有机会”的含义。
原来,机会真的会来。
阳光洒在演武场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凌越握紧手中的玉佩,对着周明深深一拜:“弟子凌越,愿追随长老修行!”
周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亮得像星的少年,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有种预感,自己或许捡到了一块蒙尘的璞玉,而这块璞玉,未来可能会绽放出连他都无法想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