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地的腥臭渐渐被森林的腐叶气息取代,凌越的身影穿梭在迷雾之中,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怀中的玉盒沉甸甸的,里面幽冥草的阴寒透过寒玉传来,让他愈发觉得此行不虚。
返程的路走得相对顺畅。或许是毒蛟的咆哮惊退了附近的妖兽,或许是微源之力在与毒蛟一战后变得更加敏锐,那些来时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的凶险,此刻都能被他提前感知、从容绕开。
他途经一片生长着锯齿草的灌木丛时,特意多采摘了一些。这种能克制腐心草毒素的植物,在迷雾森林中堪称“行走的解药”,刚才若非在断骨崖发现了它的妙用,应对黑沼地的毒物恐怕还要多费几分波折。指尖捻着锯齿草的叶片,微源之力悄然探入,能清晰地“读”到草叶脉络中流转的清凉能量,这种解析万物的能力,让他对《微源经》的玄妙又多了一分敬畏。
穿过一片瘴气稀薄的谷地时,凌越忽然停下脚步。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沼底毒鳅的尸体,伤口整齐,显然是被利器斩杀。从尸体的新鲜程度来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有人来过?”他眉头微皱。迷雾森林虽算不上绝地,却也极少有内门弟子深入至此,除非是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毒鳅尸体上的伤口,微源之力顺着伤口探入,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源力波动——这股波动带着明显的浩天宗内门心法特征,却比寻常内门弟子的源力更加驳杂,像是掺杂了某种阴寒的气息。
凌越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将这丝异样记在心里,加快脚步继续返程。他如今身带幽冥草,不宜节外生枝。
然而,走至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脆响,隐约还夹杂着几声低喝,其中一道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痛楚与惊恐,竟是女子的呼救:
“救命!谁来救救我!”
声音断断续续,被森林的雾气过滤后显得有些模糊,却足以让人听出其中的绝望。
凌越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在经历了黑沼地的凶险后,更想尽快返回宗门。内门弟子在外执行任务遭遇凶险本就寻常,他一个“源徒境巅峰”的修士,贸然插手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他正欲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丹田内的微源之核却忽然轻轻一颤。
这一颤并非预警,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玉佩——那块从青云秘境带出的、刻着残缺祭坛图案的黑色玉佩,此刻竟微微发烫,表面似乎有淡淡的流光在游走。更让他心惊的是,从呼救声传来的方向,隐约飘来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这波动的频率、这股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竟与玉佩散发出的波动有几分相似!
“这是……”凌越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自得到玉佩以来,它除了在青云秘境的祭坛前有过异动,便始终沉寂,此刻却因前方的打斗产生共鸣,这绝不可能是巧合。那呼救的女子,或是与她交手的人,身上定然有与玉佩相关的东西。
他略一沉吟,压下心中的波澜,运转起“隐微法”。微源之力顺着经脉流转,将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的古木、腐叶完美融合,连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响都被悄然抹去。
做好隐匿准备后,凌越如同一只潜行的猎豹,放轻脚步,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缓缓靠近。
越往前走,打斗声越发清晰。兵器碰撞的脆响中夹杂着源力爆发的嗡鸣,显然交手的双方都有不俗的修为。那女子的呼救声越来越急,还带着哭腔,似乎已濒临绝境。
凌越躲在一株千年古树的粗壮树干后,悄悄探出半只眼睛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雾气在这里稍显稀薄。空地上,三名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正围攻一名倾国倾城的绝色少女。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手持一柄长剑,剑法虽灵动,却已左支右绌,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那三名黑衣人,气息沉稳,配合默契,手中的弯刀带着浓郁的阴寒之气,每一刀劈出都伴随着淡淡的黑雾,显然修炼的不是正统源法。更让凌越在意的是,其中一名黑衣人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令牌上隐约可见一个“风”字,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散发出那股与玉佩相似的微弱波动。
“黑风谷的人?”凌越瞳孔微缩。
他曾在青云秘境与秦风交手,对黑风谷修士的阴寒源力有过印象,眼前这些黑衣人的气息与之颇为相似。只是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浩天宗的迷雾森林,还围攻一名绝色少女?
少女的长剑被一名黑衣人荡开,胸前露出破绽。另一名黑衣人眼中闪过凶光,弯刀带着黑雾直刺少女心口,下手狠辣,显然是要下杀手。
“不——!”少女发出绝望的尖叫,闭上了眼睛。
凌越的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转身离开,黑风谷的修士绝非易与之辈,更何况对方有三人,他刚经历与毒蛟的恶战,源力尚未完全恢复。
但那枚令牌上的波动、怀中玉佩的微热、少女绝望的尖叫……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出手的冲动,继续隐匿在树后。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再观察片刻,找到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空地上的打斗仍在继续,少女的处境愈发凶险。凌越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名挂着令牌的黑衣人,脑中快速思索着对策,同时感受着怀中玉佩的异动——那波动似乎随着黑衣人催动源力而变得愈发清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被遗忘的联系。
迷雾在林间缓缓流动,掩盖了树后的身影,也掩盖了即将爆发的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