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落星崖的风带着初春的微凉,拂过凌越的脸颊。他已在这凹处静坐了一个时辰,没有急着运转浩天诀的吐纳法门,只是保持着放松的姿态,双目微阖,全心沉浸在“聆听”之中。
自那晚听到那声奇异的嗡鸣后,凌越便换了种方式。他不再执着于模仿外门弟子引源力入体的诀窍,也不再为体内毫无动静而焦躁。他试着像那天一样,放空所有杂念,让心神如山间的清泉般澄澈,专注捕捉那缕若有若无的声息。
起初的几日,依旧是徒劳。风声、虫鸣、远处的夜鸟啼叫……这些寻常的声响充斥耳畔,唯独那丝嗡鸣杳无踪迹。可凌越没有放弃,每日深夜来此,一坐便是几个时辰,仿佛在与这寂静的山崖对峙。
今夜,他格外沉静。指尖的冻疮早已结痂,左臂的旧伤也已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后厨的苦役磨砺了他的筋骨,更磨出了超乎常人的耐心。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绵长而稳定,与崖边的风息隐隐呼应。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时——
“嗡……”
那缕熟悉的声息,终于再次响起。
比上次更清晰些,像是无数细小的颗粒在空气中振动,带着一种温暖而活跃的韵律。凌越心头一喜,却没有睁眼,生怕一丝惊扰便会让它再次消散。他屏住呼吸,任由心神随着那嗡鸣的节奏轻轻起伏,如同叶片追随着风的轨迹。
声息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指尖流转。他能“听”到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震颤,比蜂翼振翅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生命力。
突然,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不是冷,不是痛,而是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暖意,像初春第一缕穿透冻土的阳光,悄无声息地从指尖皮肤渗入。
凌越的心跳漏了一拍,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却强忍着没有动弹。他清晰地“看”到——一缕淡金色的微光,细得几乎难以察觉,正顺着指尖的血脉,缓缓向内流淌。
那光芒太过微弱,远不及外门弟子修炼时周身流转的源力光点,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它流过之处,原本因常年劳作而有些僵硬的血脉,竟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像是干涸的河床被涓涓细流浸润。
凌越下意识地放松身体,引导着这缕微光继续前行。它没有遵循浩天诀中记载的源力运行路线,反而像个调皮的精灵,在经脉中蜿蜒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淤塞不通的节点竟微微松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便是……源力?
凌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曾无数次想象源力入体的景象,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缕淡金色的微光,带着如此温和的力量。
微光一路流转,最终汇入丹田。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丹田扩散开来,像温水漫过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连带着心底积压的疲惫与委屈,都仿佛被这暖意消融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那片常年死寂的区域,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是一块被冰封已久的土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丝生机。
凌越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抬起右手,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向指尖——那缕淡金色的微光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体内那丝酥麻的暖意,丹田处那若有若无的悸动,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尝试着活动手指,能感觉到血脉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动感,不像外门弟子那般澎湃,却真实存在。
“这……就是属于我的源力吗?”凌越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不知道,这缕淡金色的微光并非寻常源力,而是被后世称为“微源”的存在——一种比源力更本源、更纯粹的能量,是平衡源力与源煞的关键。它沉睡在玉佩与黑石之中,只在他彻底放下执念、心神澄澈之时,才被悄然唤醒。
凌越再次闭上眼,试图捕捉更多的微源。可那缕嗡鸣已经淡去,体内的暖意也渐渐平息,只在丹田深处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像是在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即便如此,凌越的心中已如春暖花开。三年了,整整三年被视为“无灵根”的废物,被嘲讽、被欺凌,他从未放弃过寻找修炼的可能。此刻,这缕微源的出现,就像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一盏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掌心因激动而微微出汗。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路必定依旧坎坷。但体内那丝松动的源脉,那缕温暖的微源,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勇气。
下山的路上,凌越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他甚至忍不住哼起了老厨娘生前常唱的小调。
回到杂物间,他将木盒打开,借着从窗缝透入的月光,细细端详那半块玉佩与黑石。玉佩上的“源”字仿佛更清晰了些,黑石表面的纹路中,似乎也流转着一丝极淡的金光。
凌越将它们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窗外,星辰闪烁,仿佛在为这悄然发生的变化,送上无声的祝福。而那缕初入体内的微源,正如同埋下的种子,在丹田深处静静蛰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