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那毫不留情话语,像一根针扎破了三浦勉强维持的名为体面的气球。
“你……!”
三浦猛地抬起头,瞬间将所有的羞恼和不安转化为了对比企谷的攻击,“比企谷!你懂什么?!少在那里自以为是地胡说八道!”
她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被戳穿心事的狼狈,声音尖锐:“我只是……只是不想稀里糊涂的!这跟你这种阴湿男有什么关系!”
“优美子!小企他不是那个意思……”由比滨急得快要哭出来。
她站在两人中间,一会儿看看三浦,一会儿又看看比企谷,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劝谁才好,“小企你少说两句啦!优美子你也别生气……”
“哈?那他是什么意思?!”三浦不依不饶,声音带着尖锐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完全状况外的声音插了进来。
悠华歪着头,一脸学术探究的表情,仿佛在观察什么稀有现象,“根据《超自然观察手册》所记载,三浦刚才的反应完美对应了傲娇角色被戳破心事后,攻击别人转移注意力,很完美的实验数据……”
“宫·内·悠·华——!!!”三浦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雪之下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将话题拉回正轨:“三浦同学,如果……事情确实如比企谷同学所说,那么,你想要侍奉部如何帮助你?去探究叶山同学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本身……就有些棘手。”
“那我能怎么办嘛?!”三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自暴自弃般地喊道,“我就是想知道啊!我受不了这样猜来猜去!”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雪之下,那眼神里混杂着不甘、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而且!叶山他……他对你……”三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他总是对你很谦让!看你的眼神也……也那么复杂!他是不是……是不是对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巨大的委屈和恐慌淹没了她,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叶山这种情绪就算面对总武高七大怪谈之首的宫内悠华都没有出现过。
“啊哈?”悠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看看三浦,又看看雪之下,大脑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逻辑运算,但显然得不出答案。
“我?”雪之下微微蹙眉,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引到自己身上。
“是啊是啊!优美子,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由比滨赶紧附和,试图安抚即将崩溃的挚友。
悠华也试图加入队伍,用他独特的方式为雪之下澄清:“完全就是想多了!雪之下和叶山在物理层面和社会活动上几乎都没有交集!根据我的长期观察,他们之间的‘互动事件’发生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从存在层面来说,叶山对雪之下抱有特殊情感的这个命题本身就是不成立的!”
雪之下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在努力用“不存在”来为她开脱的悠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示意他停下这种越描越黑的“证明”。
“宫内同学,”雪之下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悠华的手臂上,示意他安静。她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久远而无奈的回忆,“你说错了。”
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三浦,也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
“其实……我和叶山同学,很早以前就有交集了。”
“说实话,我一直……不怎么喜欢那个人。”
“什么?!”三浦愣住了,连抽泣都忘了。
由比滨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比企谷的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名为“有乐子”的光芒。
连悠华都眨巴着眼睛,暂时停止了他的超自然分析。
雪之下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用她那特有的、清冽的嗓音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我小学的时候,因为过于可爱,而且头脑聪明……”
“……你们能理解那种,因为过于优秀而被人嫉妒,最终演变成校园欺凌的处境吗?”雪之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内容却让空气瞬间凝重起来,“藏室内鞋这种事情,发生了三十七次。在座位上洒水,桌子上刻上侮辱性的话语,就更多了。”
“小雪……”由比滨心疼地捂住了嘴,眼圈也跟着红了。
“太可恶了!”悠华更是义愤填膺,握紧了拳头,“雪之下!如果现在还有人敢欺负你,我一定揍扁他!”
三浦也从震惊中回过神,忍不住追问:“这……这和叶山有什么关系?”
雪之下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叶山当时和我一个班级……也和现在一样吧,是班级的‘明星’,小学生们都喜欢围着他转。”
“谁是小学生啊!”三浦条件反射般地反驳,但立刻被雪之下无视了。
“叶山他……可能是出于好意,或者某种他自己才清楚的愧疚感……”雪之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他把我介绍给那些‘小学生’,企图用‘大家一起做朋友’这种说辞,来缓解我的处境。”
比企谷在一旁发出了然的冷哼,死鱼眼里满是看透世事的讥诮:“呵。这种人其实本质是把自私包裹成‘为大家好’的样子,做足了表面文章,感动了自己,却从不去想这会不会给对方带来更大的麻烦。”
“正是如此。”雪之下难得地赞同了比企谷的观点,声音低沉了些许,“可是……当他转身离开之后,那些人又会变回另一副嘴脸。他们开始追问,‘为什么叶山君对你那么特殊?’……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嫉妒本就十分可爱的我。”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吐出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原本,我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忍耐到毕业就好……但因为叶山发起的这场‘好朋友游戏’,我最终不得不选择出国留学,来彻底摆脱那个环境。”
侍奉部内,陷入一片死寂。
雪之下雪乃。那个永远冷静,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人,竟然有过这样一段被欺凌,甚至被迫远走他乡的过去?
而这一切,竟然和如今阳光完美,备受追捧的叶山隼人有着直接的关系?
这个惊天大瓜,让在场的四个人——包括脑回路清奇的悠华和日常看戏的比企谷——全都傻眼了。
雪之下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还在为她愤愤不平、暗自神伤的悠华,心底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暖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了一瞬。
她重新看向三浦,语气放缓,带着难得的耐心:“总之,三浦同学,你所说的,叶山对我抱有……嗯,复杂的情绪,如果确实存在,那么更大概率应该归类于他年少时行事不当所留下的……愧疚感。而绝非你所担心的……那种情感。”
三浦轻咬着嘴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内心五味杂陈。
她一直视雪之下为潜在的情敌,嫉妒着叶山对雪之下的特殊态度,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的竟是如此沉重甚至不堪的往事。
这算什么呢?自己视若珍宝、苦苦追寻的白月光,他的特殊情感竟然是雪之下这个她一直有些讨厌的女人?
这种荒诞的现实让她一时间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由比滨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劲爆的往事,而故事的中心竟然是自己两个重要的朋友。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三浦,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终只能化作无声的行动,更加用力地、心疼地轻抚着三浦的后背,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为什么?”悠华依然沉浸在不解中,耿直地发问,“叶山人很好吧?他为什么要做那种……看起来很好,结果却很糟糕的事情?”
就在这气氛复杂、无人能回答悠华这个纯粹疑问的时刻——
“咔哒。”
侍奉部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抱着一摞文件、气喘吁吁的友崎文也站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身影。
“那个……不好意思,来晚了……”友崎弱弱地开口,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
但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就打断了他。只见三人中,一个留着蓝色短发,眼神灵动,看起来就自来熟的女生一步越过友崎,元气满满地大声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我是八奈见杏菜!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说着,还活力四射地鞠了一躬,然后热情地指向身旁那个看起来有些平淡、气质温和的男生,“这位是温水,大家叫他温水就可以啦!”
被称作温水的男生——温水和彦,有些拘谨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友崎这才终于找到机会插上话,大声吸引注意力的说:“那个……他们是来发布委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