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密谈的次日,一道措辞温和却隐含不容置疑意味的旨意自宫中发出,直达户部与御史台。
旨意中,皇帝对安西军工的创新成果表示了肯定,认为此乃“强国之基”,着令相关部门“多加支持,不得掣肘”,并明确要求河西各地“即刻恢复安西商路畅通,不得以非关防务之事由妄加盘查阻挠”。
这道旨意瞬间打破了朝堂上针对安西的压抑局面。
获得皇帝明确背书的李默集团,立刻展开了酝酿已久的全面反击。
首先发难的是隐藏在暗处的赵小七。
几乎在圣旨下达的同时,几份内容详实、证据确凿的密报,通过不同渠道,被悄然送到了几位素以刚正、且与长孙韬一系不甚和睦的御史,以及几位皇室宗亲的案头。
密报中,清晰罗列了户部侍郎郑元楷的数条罪证:
其在担任地方官期间,利用职权,与地方豪强勾结,低价强购民田;
其家族商号,多次利用其职务之便,在漕运、盐引等事务中牟取暴利;
更重要的是,有确凿书信证据显示,郑元楷曾收受江南沈氏的重金贿赂,利用户部职权,在之前的茶叶专卖区域划分中,为沈氏大开方便之门。
这些证据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赵小七的情报网络长时间潜伏、精心收集的结果,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时间,朝堂风向骤变。
原本就对郑元楷快速升迁有所不满,或与其有利益冲突的官员,纷纷上疏,要求严查。
紧接着,以程咬金为首的一批功勋武将,在次日的朝会上集体发声。
程咬金声若洪钟,出班奏道:
“陛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老臣知道,李默在安西打出了咱大唐的威风,他弄出的‘龙鳞’宝刀,是能让我大唐儿郎少流血的好东西!如今有人处处刁难,卡他脖子,断他粮草,这分明是嫉贤妒能,不顾江山社稷!请陛下为功臣做主,严惩宵小!”
他一带头,其余如尉迟敬德等与李默有香火情,或单纯看长孙韬等人不顺眼的将领,也纷纷附和,言辞激烈,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压力。
文官集团内部也出现了分裂。
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见皇帝态度转变,又见郑元楷罪证确凿,也开始转而批评其行事不端,连带对长孙韬用人不察也提出了质疑。
面对汹涌的舆论和确凿的证据,李世民顺水推舟,下旨将郑元楷停职查办,交由大理寺审讯。其主导的针对安西的审计事宜,自然无限期搁置。
与此同时,皇帝的旨意被迅速执行。
河西各地的税卡被强行撤销,被查封的仓库在官兵监督下启封,货物发还。
通往安西的商路,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冰冻后,以更快的速度恢复畅通,甚至因为朝廷的明确表态,比以前更为顺畅。
苏婉儿在安西接到消息后,立刻指挥商盟全面行动,抓紧时间调配物资,弥补之前的损失,军工坊的原料供应危机迅速缓解。
在赵小七深挖郑元楷罪证,尤其是追查其与江南沈氏资金往来时,一条意外的线索浮出水面。
在郑元楷与沈氏之间充当中间人的,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员外,还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物——王仁。
而这个王仁,并非旁人,正是晋王李治生母,已故文德皇后长孙氏的同母弟,也就是晋王的亲舅舅!
他虽无显赫官位,却凭借其特殊身份,在长安权贵圈中长袖善舞,暗中经营着不少产业。
证据显示,王仁不仅促成了郑元楷与沈氏的交易,其本人名下的一家商号,也曾在之前针对安西的经济封锁中,参与了对安西琉璃的恶意收购和囤积。
这条线索被赵小七秘密报给了李默。
李默看着密报,眉头微蹙。他没想到,反击长孙韬,竟然会牵扯到晋王的外戚。
晋王李治,年纪尚轻,看似与世无争,但其背后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外戚势力却不容小觑。
王仁的行为,是个人所为,还是代表了晋王一系某种微妙的态度?
他暂时按下了这条线索,没有将其公之于众。
现在还不是与晋王势力直接冲突的时候。
郑元楷的倒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之前依附于他,或在针对安西行动中表现积极的几名地方官员,相继被查出各种问题,或被调离,或被问罪。
长孙韬在朝堂上保持沉默,但其脸色数日阴郁,其派系势力遭受了一次不小的打击。
李默借着这股势头,以“奉旨研发新军械”为由,正式向兵部提交了扩大安西军工坊的申请,并附上了初步的资源清单。
有皇帝的默许在前,兵部无人敢再刻意刁难,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持续数月的政治打压与经济绞杀,以李默集团的全面反击和阶段性胜利告终。
程咬金在府中设宴,为李默庆贺,席间畅快痛饮,直呼痛快。
李默心中却无太多喜悦。
他清楚,这场胜利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皇帝基于利益考量下的临时支持。
长孙韬根基深厚,此次虽受挫,却远未伤筋动骨。
那条关于晋王舅舅王仁的意外线索,更像是一根潜藏的刺,提醒着他,长安的权力博弈,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复杂。
宴席散后,李默回到崇仁坊宅邸,赵小七已在书房等候。
“大将军,王仁那边,还需要继续深挖吗?”
赵小七低声请示。
李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暂时不要动他,但要盯紧。看看他与晋王府,以及长孙府,还有哪些我们不知道的往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晋王府的方向。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但皇位继承的暗流,似乎已悄然将他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