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家宴,雷打不动,每月一次。
地点设在城郊半山腰那座占地广阔的老宅。那是沈敬言发家后,特意为父母修建的,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这次的家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因为苏瑶要来。
这是她被找回来后,第一次正式踏入沈家的宗族圈子。
下午四点,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出沈家庄园。沈澈亲自开车,苏瑶坐在副驾驶,后座上是沈屿和沈砚舟。
父亲沈敬言远在米国处理一桩跨国并购案,母亲苏婉宁则在柏林准备她的新年音乐会。于是,护送妹妹“认祖归宗”的重任,便落在了三位兄长身上。
车内气氛有些安静。
苏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尽管有哥哥们在身边,但一想到即将要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亲人”,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那些人,会像外公外婆一样对她好吗?
“别紧张,”身旁的沈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开口,“不喜欢,就当去吃顿饭,吃完我们就走。”
他的话语总是这样,简短,却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心的力量。
后座的沈屿也探过身来,温和地补充道:“瑶瑶,老宅那边人多嘴杂,你不用理会任何人说什么,有我们在。”
“对!”沈砚舟立刻接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场球赛,“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哥当场就把桌子给他掀了!”
苏瑶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紧张也消散了大半。她知道,无论将要面对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宾利车平稳地驶入沈家老宅的大门,沿着长长的车道,最终停在了一栋中式风格的主宅前。
三人护着苏瑶下车时,大伯沈明远一家和二伯沈明辉一家已经到了。
客厅里,沈家的长辈们正坐在红木沙发上喝茶。为首的是苏瑶的爷爷沈建国和奶奶赵秀莲。
看到沈澈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被三个孙子众星拱月般护在中间的苏瑶时,老宅里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哟,这就是敬言找回来的那个丫头?”最先开口的是奶奶赵秀莲。她上下打量着苏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嘴角一撇,“看着倒是白净,跟她妈一个样,娇里娇气的,肯定不是个能干活的料。”
这话尖酸刻薄,让客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苏瑶的身体微微一僵。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沈砚舟已经一步上前,挡在了她和赵秀莲之间,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奶奶,我妹妹是创世纪集团的千金,不是请回来给谁家干活的佣人。”
赵秀莲被噎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你这孩子,怎么跟奶奶说话的?”
“我说的是实话。”沈砚舟寸步不让。
“好了,都少说两句。”爷爷沈建国沉声开口,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睛却连抬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空气哼了一声,“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外人,兴师动众地找回来干什么?浪费家里的粮食。”
这话说得比赵秀莲的更难听。
沈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将苏瑶拉到自己身后,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爷爷,瑶瑶是爸爸唯一的女儿,是我们沈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不是外人。”
“就是!”沈砚舟立刻帮腔。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一直沉默的沈澈,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没有去看沈建国和赵秀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另一侧的大伯沈明远。
“大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爸在米国交代过,这次家宴,由您来主持。现在看来,您似乎并没有维持好这里的秩序。”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在说沈明远治家无方。
沈明远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沈澈会把矛头直接对准自己。他干笑一声,打着圆场:“哎呀,澈儿,你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爷爷奶奶也是见到孙女,心里高兴,开个玩笑嘛。”
他说着,又转向沈建国和赵秀莲:“爸,妈,孩子刚回来,还不熟悉,你们也别太心急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娇嗲和怨气的女声响了起来。
是坐在沈明远身旁的大伯女儿,沈雨薇。她从刚才沈澈进门起,目光就没离开过他。此刻见沈澈全程都在维护苏瑶,她心里的嫉妒早已翻江倒海。
“澈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爷爷奶奶呢?”她站起身,一副委屈的样子,“他们也是关心则乱。倒是这位……苏瑶妹妹,刚回沈家,就让哥哥们为了她顶撞长辈,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她故意将“苏瑶妹妹”四个字咬得很重,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指责苏瑶是个祸水。
苏瑶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沈澈的目光却骤然变冷。他甚至没看沈雨薇一眼,只是淡淡地对沈明远说:“大伯,管好你女儿的嘴。我的妹妹,还轮不到她来教训。”
说完,他不再理会客厅里众人各异的神色,直接牵起苏瑶的手,柔声道:“走,带你去参观一下这栋房子。
他拉着苏瑶,旁若无人地上了楼。
沈屿和沈砚舟立刻跟上,留下客厅里一群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建国气得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赵秀莲则开始低声咒骂苏婉宁“生了个狐狸精女儿”。沈明远脸色铁青,沈雨薇更是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二伯沈明辉则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而他的儿子,那个常年在国外留学的沈子轩,依旧戴着耳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楼上,沈澈带着苏瑶,从主卧到书房,一间间看过去。
沈屿在一旁轻声解释:“这栋老宅虽然是爷爷奶奶住着,但房产证上写的是妈妈的名字。所以,这里也是我们的财产。”
沈砚舟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懒洋洋地补充道:“意思就是,他们只是住客。真正的主人,是你,是我,是我们。所以别把他们的话放心里去,听着不爽,我们随时可以把房子收回来。”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却也点明了一个事实。
苏瑶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瞰着楼下那个气氛压抑的客厅,心里五味杂陈。
楼下的那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上。但哥哥们的维护,又像一层温暖厚实的铠甲,将那些恶意尽数抵挡在外。
“哥,”她轻声问沈澈,“他们……是不是都不喜欢我?”
沈澈回过头,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那双一向冷峻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的捧着她的小脸。
“你不需要他们喜欢。”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笃定,“你只需要知道,有我们喜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