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猛地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三弟你说什么?”
沈澈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沈明远面前,将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地抽出来,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银行转账记录、项目合同的副本、几张他和供应商在会所里推杯换盏的照片……
“大伯。”沈澈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审判,“审计部查过了。你在任的五年里,利用职务之便,收受项目回扣,总计八千七百万。”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按照公司规定和国家法律,这个数额,足够你在里面待上十五年。”
“轰——”沈明远的大脑,像被一颗炸弹引爆,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看着自己签过字的文件,看着照片里自己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他完了。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
“不……这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语,做着最后的挣扎,“这是伪造的!你们陷害我!”
“陷害你?”沈敬言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大哥,你真以为,这些年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给你留着体面,是念在兄弟情分,念在爸临终前的嘱托。”
“我以为,你会懂得知足。可我没想到,你们非但不知足,还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女儿身上。”
沈敬言低下头,凑到沈明远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大哥,你们碰了我的底线。”
沈明远彻底瘫软在沙发上,脸色灰白如死。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三弟。他一直觉得他温和、宽厚。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温和只是他的表象。在这副表象之下,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量的城府,和猛兽般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才是这个家族,真正的,说一不二的王。
“敬言……”沈明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猛地跪下一把抓住沈敬言的裤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弟!我求求你!你放过我这一次!”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拿公司的钱!”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把我送进去!我不能坐牢啊!”
沈敬言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像一条可怜虫一样,趴在自己的脚下。
“我给你选择。”过了很久,沈敬言才开口。
沈明远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
“一,我把这些证据,交给司法机关。你,去坐牢。”
沈明远浑身一颤。
“二,”沈敬言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主动辞去在创世纪集团的所有职务,交出你名下持有的所有集团股份,以及你女儿沈雨薇这些年从公司拿到的那部分。”
“作为交换,这些东西,我就不会交出去。”
“你们……”沈明远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是要我们一家,净身出户?!”
“这是你应得的。”沈敬言说。
“不……我不能接受!”沈明远激动地喊道,“这些股份是我应得的!我是沈家的长子!”
“那你可以选第一条,去牢里拿着那些股份吧。”
沈敬言的眼神,冷得吓人,“我告诉你,沈明远。敢伤害我女儿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黄家,只是个开始。”
“而你,是下一个。”
沈明远彻底绝望了。他看着沈敬言,又看了看沈澈,父子俩的脸上,是同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酷。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我……我选第二条……”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沈敬言点了点头。他直起身,重新走回窗边,背对着他。
“看在你是我大哥,看在爸妈的份上,我给你最后留一条生路。”
“从今天起,你们一家就老老实实待在老宅。”
“你的任务,就是留在那里,陪着妈。”
沈明远愣住了。老宅……母亲……
那个早就已经老年痴呆,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的老太太。让他去陪着她,无异于一种变相的终身监禁。
“你……你这是要流放我们一家……”
“是。”沈敬言回答得毫不犹豫。
“明天上午,我会让律师带着股权转让协议和辞职报告去找你。”
“签完字,以后你们一家不得再进公司和沈家庄园。”
“我的话说完了。”沈敬言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
沈明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他只觉得,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
曾经属于他的一切,权力,地位,财富,就在刚刚那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化为了泡影。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他女儿动了一个不该动的人。
——————————————
沈明远浑浑噩噩回到家时,王丽颖和沈雨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沈雨薇的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王丽颖则在一旁,低声安慰着她,“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就是黄家生意上得罪了什么人,不一定跟我们有关系。”
“妈,可黄依柔说是……”
玄关处传来佣人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沈明远走了进来。
他一声不吭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鞋柜上,让王丽颖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老公,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了?”她站起身,迎了过去,“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明远没有理她。他径直穿过客厅,走到沈雨薇面前,站定。
沈雨薇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爸……”她的话音未落。
“啪————!”
一个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沈雨薇的脸上。
力量之大,让她整个人都从沙发上摔了下去,头撞在茶几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响。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中只剩下沈雨薇粗重的喘息,和她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眼神。
王丽颖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沈明远!你疯了!你敢打女儿!”
沈明远一把将她推开,王丽颖踉跄着撞倒了旁边的落地灯,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儿,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冰冷的、几乎是刻骨的恨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雨薇彻底懵了。她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涌了出来,不只因为疼,更是因为害怕。
“爸……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你?”沈明远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彻底报废的工具,“我打你为什么这么蠢!”
“我打你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打你为什么会被人抓到把柄!”
王丽颖听着这些话,也愣住了,她停止了哭闹,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老公……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沈明远站起身惨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凄凉,“我当然知道。沈敬言和沈澈把你女儿做的好事,用监控视频,一帧一帧地放给我看。”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眼神像在看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真没想到,她能蠢到这个地步。在走廊里商量?躲在一个破盆栽后面?你们当沈家的安保系统是摆设吗?”
他指着沈雨薇,“找谁不好,去找黄家那个废物?事情办砸了不说,还把自己弄得一身腥!你但凡有点脑子,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沈雨薇被他吼得浑身发抖,哭着辩解:“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失败……我只是想给苏瑶一个教训……”
“教训?”沈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成功了吗?人家现在毫发无伤,被她那几个哥哥当成宝一样护着!而我们呢?我们却要为你这个蠢货陪葬!”
“什么……什么陪葬?”王丽颖颤抖着声音问,“不是没成功吗?敬言他……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沈明远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王丽颖,我问你,这件事你是不是也掺和了?”
“我……”王丽颖眼神闪躲,“我就是……就是听雨薇提过……她说要给苏瑶一点颜色看看……”
“‘颜色看看’?”沈明远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所以,你们这对聪明的母女,就策划了这么一出好戏?然后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我告诉你,沈敬言把我叫过去,不是来跟我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他是来通知我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