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光芒将青衣护卫们狰狞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数十把钢刀组成的包围圈如同冰冷的铁箍,缓缓收紧。灰隼站在圈外,阴影笼罩着他,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死死钉在赵煜身上,尤其是他那缠满布条、微微颤抖的右手。
“操他娘的…这下捅了马蜂窝了…”老韩啐了一口,将手中木棍横在胸前,胸口剧烈起伏牵动着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他挪了挪步子,把若卿挡在身后。
若卿脸色煞白,背靠冰冷的墙壁,呼吸急促。她右手紧握短匕,左肩的旧伤让她几乎抬不起胳膊,但目光仍在寻找破绽。
赵煜站在最前,左手的真空刃低垂。他不是左撇子,单手用剑本就别扭,右臂的灼痛和麻木感更是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志。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他能感觉到掌心的异物在与地下那邪恶仪式共鸣,像是在催促他回去。
(不能回去…死也不能…)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几分。
“灰隼!”赵煜强提一口气,声音沙哑撕裂,“这就是你效忠的方式?用活人填那鬼池子?!”
灰隼面无表情:“殿下,您不懂。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您这把‘钥匙’,亦是如此。”
他轻轻挥手。
“上。”
命令一下,最前排五六名青衣护卫同时低吼,钢刀从不同角度劈来!动作整齐,配合默契!
“护住殿下!”老韩狂吼一声,不退反进,木棍带着不要命的狠劲向前抡出!他根本不指望这破木头能挡刀,只求逼退对方!
“铛!咔嚓!”
木棍被削断一截!但老韩搏命的气势让正面两名护卫一滞!侧面和后面的刀光已到!
千钧一发,赵煜动了!
他左脚蹬地,身体向左前方窜出!带着细微旋转,左手真空刃划出刁钻弧线,直刺左侧护卫肋下空门!
这一下又快又狠,出乎意料!
“噗嗤!”
真空刃精准刺入肋间!虽未深入,但剧痛让那护卫惨叫倒地!
赵煜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旋转势头,右腿向后扫出,正踢在右侧攻来护卫的手腕上!
“啊!”那护卫手腕剧痛,钢刀险些脱手!
电光石火间,赵煜化解第一波合击!但他自己也因右臂剧痛和强行发力,眼前发黑,踉跄半步。
“殿下!”若卿惊呼,想上前却被两名护卫挥刀拦住,勉力用短匕格挡,险象环生!
老韩那边更危急,断了武器,只能凭经验和悍勇用断棍拳脚周旋,身上瞬间又添血口,但死死守住若卿一侧。
灰隼冷漠观战,没有下场。目光始终锁定赵煜异常的手。
赵煜喘着粗气,背靠残破廊柱,左臂微颤。包围圈因他的反击出现混乱,但更多护卫填补上来。老韩和若卿都已受伤,他自己也快到极限。右手的灼痛越来越强,仿佛那异物要钻透皮肉!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院落一角——那里堆放着废弃的建筑材料,几根粗大竹竿斜靠墙边。
一个念头闪现。
“老韩!若卿!向我靠拢!”赵煜嘶声吼道,同时左手真空刃向前虚劈,逼退身前护卫,身体向竹竿退去。
老韩和若卿毫不犹豫执行。老韩怒吼着用身体撞开一名护卫,拉起若卿跌撞靠拢。三人背靠背,被逼到堆放竹竿的墙角。
“殿下,啥法子?”老韩喘着粗气,血水顺下巴滴落。
赵煜没有回答,左手猛地抓起一根碗口粗、三四米长的竹竿,较重一端抵墙角,另一端斜指逼近护卫!
“推!”
他怒吼一声,全身重量和左臂残余力量压上!老韩瞬间明白,用肩膀顶住竹竿中部!若卿用没受伤的左手稳住方向!
长长竹竿瞬间变成简陋长矛,带着三人合力冲击,猛地向前刺去!
最前面几名护卫根本没料到!竹竿长度和冲击力弥补粗糙!两人躲闪不及,被竹竿前端狠狠撞在胸口,人仰马翻!包围圈被撕开缺口!
“走!”
赵煜毫不恋战,扔掉竹竿,左手抓起若卿胳膊,老韩紧随,三人朝缺口亡命冲去!
“废物!”灰隼冰冷斥责带上怒意。他身影一动,鬼魅般掠过庭院,直扑落在最后的赵煜!手中短刃直刺后心!
背后恶风袭来,赵煜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冰冷!他猛地把若卿向前一推,自己就地向旁翻滚!
“嗤啦!”
短刃擦肩而过,带走布料和皮肉,火辣辣的疼!
赵煜翻滚起身,头也不回,左手反手将真空刃向后猛掷!不是瞄准灰隼,而是射向旁边支撑廊檐的木柱!
“哆!”
真空刃深钉入木柱,剑柄剧颤!稍稍阻碍灰隼追击路线。
趁这空档,赵煜连滚带爬冲出院门,与老韩若卿汇合。
“这边!”老韩对别院外围地形有模糊印象,指一条通往山林的小路。
三人顾不上包扎,拼尽最后力气沿崎岖小路向山上狂奔。身后,灰隼厉喝、护卫追赶声和杂乱脚步声紧追不舍,火把光亮如同跗骨之蛆咬住他们。
山路陡峭,夜色浓重。赵煜只觉右臂像被火烤,每次摆动钻心疼痛,肺部火辣辣要炸开。老韩喘息如破风箱,每一步艰难。若卿全靠意志支撑,右肩伤口恐再崩裂。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喊声稍远。三人冲进茂密灌木丛,再也支撑不住,同时瘫倒在地,张大嘴巴剧烈喘息。
赵煜靠树干,冷汗浸透全身。他低头看右手,缠手布条被鲜血汗水浸透,下面异物依旧散发灼热。
他活下来了,暂时。
但镜湖别院那地狱景象,血腥池子,扭曲人体,诡异绿光和诵经声,灰隼冰冷眼神…已如噩梦烙脑海。
天机阁…“蚀”之仪式…
这不仅是阴谋,更是酝酿的、超想象的灾难。
而他自己,似是这场灾难开启的关键。
他抬左手,看沾染鲜血污泥的手掌,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绝望的沉重。
这路,比他想象的,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