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坳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三路敌人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从不同方向狠狠扎来。
“他娘的,还真会挑时候!”老韩骂骂咧咧地被两个士兵搀扶着,走向东隘口的方向,他胸前重新包扎过的伤口依旧醒目,但眼神里的凶悍丝毫未减,“东边交给老子!就算只剩一只手,也能崩掉他们几颗牙!”
王校尉独臂握紧腰刀,对赵煜重重点头:“殿下,谷口交给我!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就绝不让敌人踏进谷口一步!”他转身,带着剩余的士兵和部分山民猎手,奔向地势相对开阔、但也更容易被集中攻击的谷口。
赵煜和若卿,则带着夜枭以及另外五名状态最好的士兵,紧随阿木和他带领的七八名山民猎手,急速赶往西侧那条几乎被遗忘的陡峭小径。那里一旦被突破,敌人就能直接威胁到山谷侧翼,甚至可能绕过正面防线,直插后山!
西侧山脊果然如族长所言,极其险峻。所谓的“小径”,很多时候只是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凿出的一些浅浅的落脚点,旁边就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山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快!抢在他们前面占据有利地形!”阿木低吼一声,如同灵猿般率先向上攀爬,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赵煜等人也顾不得危险,咬牙跟上。若卿虽然右肩有伤,但身法依旧轻盈,紧随赵煜身后。夜枭则如同真正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方的岩缝和灌木中,准备进行他最擅长的狙杀和骚扰。
他们刚刚在一处相对平缓、宽仅丈余的岩石平台上站稳脚跟,下方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和隐约的金属碰撞声。敌人来了!
赵煜伏在平台边缘向下望去,只见大约三十名天机阁死士,正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岩壁,利用飞爪和绳索,艰难却坚定地向上攀爬。他们动作专业,彼此呼应,显然都是攀爬的好手。
“准备石头!等他们再近点!”赵煜低声道。这处平台是他们能利用的最后一个制高点,再往上,山势反而平缓,不利于防守。
众人立刻将平台上散落的、大小不一的石块收集到身边,屏息凝神,等待着敌人进入最佳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谷口和东隘口的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的爆响!战斗,在另外两个方向也打响了!
东隘口,老韩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北狄武士和天机阁死士的混合部队。他们似乎接受了昨天的教训,不再盲目冲锋,而是顶着简陋的木盾,分散开来,一边躲避着不时落下的石块和从两侧林中射出的冷箭,一边稳步推进。
“砸!给老子狠狠地砸!”老韩嘶吼着,亲自抱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奋力推了下去!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翻滚而下,虽然被大部分敌人躲开,却成功地将他们的阵型砸得一阵混乱。两侧山林中,山民猎手们利用地形,不断用毒弩和猎叉进行精准的点杀,延缓着敌人的脚步。但敌人数量太多,推进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谷口处,战斗更加惨烈。王校尉指挥着士兵和猎手,利用临时堆砌的矮墙和拒马,死死挡住敌人正面的冲击。箭矢如同飞蝗般来回对射,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北狄武士凶悍的弯刀和天机阁死士诡异的短刃,不断冲击着防线,矮墙前已经躺倒了十几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王校尉独臂挥刀,将一个试图翻越拒马的北狄武士劈落,自己的肩头也被流矢划开一道血口,但他恍若未觉,依旧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黑山坳,瞬间陷入了三面受敌、岌岌可危的境地!
西侧小径平台上,敌人已经爬到了距离平台不足十丈的距离,甚至能看清他们面具下冰冷的眼神。
“放!”赵煜猛地挥手!
刹那间,石块如同雨点般向下砸去!平台狭窄,敌人无处可躲,顿时惨叫声四起!三四名死士被石块砸中,惨叫着坠下深渊。还有几人被飞溅的石块砸伤,挂在绳索上摇晃。
但剩下的死士反应极快,他们猛地甩出飞爪,勾住平台边缘,同时脚下用力,竟然借力向上猛蹿!更有几人直接从腰间掏出小巧的手弩,向上方平台盲目射击!
“小心弩箭!”若卿清叱一声,挥剑格开一支射向赵煜的弩箭。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一名死士已经率先攀上平台边缘,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刺离他最近的士兵!那士兵躲闪不及,被一刀刺入肋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青,倒地抽搐。
“找死!”赵煜目眦欲裂,真空刃出鞘,化作一道银光,直取那名死士咽喉!那死士身手不凡,侧身避开,反手撩向赵煜手腕。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平台上空间狭小,瞬间陷入了混乱的贴身肉搏。山民猎手们挥舞着猎叉和开山斧,与不断攀爬上来的死士杀作一团。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若卿剑光如练,护在赵煜身侧,连续刺倒两名试图围攻赵煜的死士,但她右肩的伤口也因此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
赵煜此刻也杀红了眼,真空刃在他手中神出鬼没,凭借着鹰眼视觉带来的超强感知,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敌人的致命攻击,并予以反击。他感觉右掌的令牌在激烈的厮杀和近距离接触这些明显与星盘有关联的死士时,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但他此刻无暇他顾。
就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赵煜眼角余光瞥见平台下方,一名落在后面的天机阁死士,正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筒状物,对准了平台上方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是信号火箭?还是某种攻击性的火器?
绝不能让他得逞!
赵煜猛地格开面前死士的短刃,左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摸到了那个刚刚得到的、冰冷的青铜罗盘。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罗盘有什么用,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其朝着下方那名死士奋力掷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瞄准什么,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黑筒。
说也奇怪,那原本看似随意掷出的罗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中心那根幽蓝的水晶指针,在阳光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飞行的轨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微微修正,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那名死士握着黑筒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啊!”那死士惨叫一声,手腕剧痛,黑筒脱手向下坠落,在半空中“嘭”地一声炸开,却并非射向平台,而是化作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烟雾,将下方一小片区域笼罩!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那个掉落在岩石缝隙里的青铜罗盘。
但这意外的一下,却暂时阻止了敌人可能的后手,也稍微扰乱了下方敌人的阵脚。
“稳住!把他们打下去!”赵煜趁机大吼,真空刃攻势更猛。若卿也强忍伤痛,剑势如虹。山民猎手们更是悍不畏死,往往用以伤换命的打法,硬生生将攀上平台的死士又逼退了下去。
平台上的战斗暂时陷入了僵持,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人数处于劣势,体力也在飞速消耗,僵持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另外两个方向的喊杀声,依旧激烈,甚至隐约能听到老韩那熟悉的、带着痛楚和愤怒的咆哮,以及王校尉嘶哑的指挥声。
情况,正在一步步滑向最危险的边缘。
赵煜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心急如焚。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否则,黑山坳今日恐怕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后山那幽深黑暗的方向。族长严厉的警告言犹在耳,但…绝境之中,是否真的要兵行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