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那句“镇子里有埋伏”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刚刚因为通过青龙关而稍显轻松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周闯勒住马,眯起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灯火,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妈的,没完没了!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头看向赵煜的马车,压低声音:“殿下,能确定吗?这镇子看着……挺正常。”
老韩也凑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凶悍:“管他娘的正常不正常,殿下说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咱们不能往里钻!”
赵煜靠在车厢里,那股源自危机直觉的阴冷窥伺感并未消退,反而因为队伍的停滞而更加清晰。它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前方的驿镇,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感觉不会错。”他声音低沉,“不是大队人马埋伏的杀气,更像……是藏着几双眼睛,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然后致命一击。”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在黑山里被那些诡异东西盯上的滋味,只是这次更加隐蔽,更加……人为。
“那怎么办?”周闯眉头拧成了疙瘩,“弟兄们撑不了多久了,好几个伤重的,再不找个地方好好处理伤口,用药吊着,怕是……”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露宿野外,对伤员来说是雪上加霜。
若卿也从王青的马车上探出身,她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脸上血色褪尽,但眼神还算镇定:“殿下,周佥事,必须尽快决定,王校尉的体温又上来了,不能再受风寒。”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当口,提示音再次响起。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策略】)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盟军敢死队】)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简易伪装工具包x1】)
(【物品已合理出现在环境:一名负责看守辎重马匹的边军士兵,在整理马背上的杂物袋时,意外摸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用油腻皮革包裹的小卷,里面是些炭条、深色布条、可用于改变面部轮廓的软泥等零碎物件。】)
那士兵有些茫然地将这小包递给周闯:“佥事,您看这个……”
周闯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他立刻将东西递进赵煜的车窗:“殿下,您看这个……像是用来改头换面的玩意儿?”
赵煜接过那卷工具,入手粗糙,里面的东西也确实简陋,但在眼下,却似乎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他心念电转,立刻有了主意。
“周佥事,”赵煜快速说道,“我们不进镇子,但不能离得太远。你立刻派两个机灵、伤势较轻的弟兄,用这里面的东西简单伪装一下,扮作普通行商或者樵夫,混进镇子去打探。重点看看客栈、医馆、还有镇公所附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生面孔扎堆,或者……有没有我们‘老朋友’的痕迹。” 他指的自然是面具人或者那些伏击者。
周闯眼睛一亮:“殿下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立刻挑了两个平日里就心眼活泛、伤势较轻的老兵,低声嘱咐一番,将那包简易伪装工具塞给他们。
两名老兵领命,借着暮色的掩护,溜下官道,钻入旁边的野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准备从其他方向摸进镇子。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夜色彻底笼罩下来,荒野中风声渐起,带着刺骨的寒意。车队退到官道旁一处背风的小土坡后面,尽量隐藏形迹。没人敢生火,大家就着冷水啃着硬邦邦的干粮。伤员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煜下了马车,裹紧斗篷,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旁。察言观色的效果已经消退,但危机直觉依旧像根细弦,若有若无地牵动着,提醒他危险并未远离。老韩默默递过来一个水囊,里面是冷的清水。
“殿下,喝口水吧。”老韩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煜接过,喝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老韩,你说,这京城,还值得回去吗?”他望着远处驿镇的灯火,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老韩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殿下说的什么话!京城是您的家,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呢!那些魑魅魍魉,来一个咱杀一个,来两个咱杀一双!”
赵煜笑了笑,没再说话。家?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他想起与四哥(太子)在太子府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份信任似乎还在眼前,可如今龙椅之上的人,心思还能如当初一般吗?还有北境……那些曾经在他麾下效力的将士,如今又是什么境况?这重重迷雾,比黑山的“蚀”力更让人窒息。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在众人快要被寒意和疲惫冻僵时,派出去的一名老兵终于回来了。他气喘吁吁,脸上抹着炭灰,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普通的粗布短打,肩膀上还假意搭着捆柴火。
“怎么样?”周闯立刻迎上去,急切地问道。
那老兵喘匀了气,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后怕:“佥事,殿下,镇子里果然不对劲!镇上的客栈被一伙人包下了大半,说是商队,可那些人眼神彪悍,走路带风,绝对练家子!医馆附近也有生面孔晃荡。最重要的是……小的在镇公所旁边的巷口,好像……好像瞥见了一个穿暗蓝色衣服的人影闪过,虽然没看清脸,但那衣服料子,跟上次伏击咱们的那些人很像!”
暗蓝色衣服!众人心头都是一凛!果然是那伙阴魂不散的家伙!他们竟然渗透到了京畿外围的驿镇,还布下了口袋!
“他们发现你了吗?”赵煜沉声问。
“应该没有,”老兵摇头,“小的很小心,扮作送柴的,转了圈就赶紧溜出来了。另一个兄弟还在里面盯着,让我先回来报信。”
情况明朗了。这驿镇就是个陷阱,就等着他们这群“惊弓之鸟”自投罗网,进去寻求庇护时,来个瓮中捉鳖。
“妈的!”周闯恨恨地骂了一句,随即看向赵煜,“殿下,现在怎么办?镇子不能进,这荒郊野岭的,兄弟们……”
赵煜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疲惫而坚定的面孔,最终落在远处那片象征着危险与阴谋的灯火上。
“我们不进镇子,但也不能留在这里。”他果断下令,“此地离镇子太近,不安全。周佥事,你熟悉地形,附近可有能暂时藏身,又能避风的地方?比如废弃的庙宇、窑洞,或者隐蔽的山坳?”
周闯皱眉思索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有!往东再走五六里,有个废弃的砖瓦窑,靠着山脚,还算隐蔽,就是条件差了点,四面漏风。”
“就去那里!”赵煜毫不犹豫,“总比留在这里当靶子强。立刻出发!”
命令下达,队伍再次无声地动了起来,调转方向,离开官道,借着微弱的星光,朝着东面那片更深的黑暗摸去。马车颠簸得更厉害了,伤员们咬紧牙关忍受着。
荒野跋涉并不轻松,深一脚浅一脚,还要时刻警惕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那危机直觉始终保持着微弱的触发状态,提醒着赵煜,他们并未完全摆脱监视。
半个多时辰后,一片黑黢黢的、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废弃砖窑轮廓,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窑体半塌,周围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瓦砾,荒草长得比人还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虽然破败不堪,但至少有了个能勉强遮风、隐蔽行藏的地方。
周闯立刻安排人手清理出窑洞内相对干净的一块地方,将重伤员安置进去。又派人在外围隐蔽处设置岗哨。老韩和若卿忙着检查王青的状况,给他喂水喂药。
赵煜站在窑洞口,望着来时的方向,远处驿镇的灯火已经变得模糊。他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似乎随着他们的离开而略微松动了些,但并未消失。
敌人知道他们没进陷阱,接下来,又会用什么手段?
他回头看了看窑洞里挤在一起的、伤痕累累的众人,又摸了摸怀中那冰凉的定源盘。
这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