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冰,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带着刺骨的寒意。外面那些幽灵般的杀手虽未再进攻,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窥伺感,比明刀明枪更让人头皮发麻。没人敢闭眼,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呼啸的风声中竭力分辨任何一丝异响。伤员的呻吟变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王青的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若卿将耳朵紧贴上去,才能捕捉到那微弱得如同蛛丝的心跳。
周闯靠在窑洞口内侧,半边身子都被寒风冻得麻木,左臂伤处的绷带又被血浸透,暗红一片。老韩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猛虎,焦躁地在有限的空间里踱步,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
“操他娘的!再这么耗下去,不用那帮杂碎动手,咱们自个儿就先冻成冰坨子了!”老韩终于憋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绝望。
赵煜没吭声,只是默默仰头,透过窑顶那几个破洞,看着那几缕可怜的星光被浓墨般的黑暗一点点吞噬。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到了。他怀里的定源盘依旧死寂冰凉,但脑海中那根危机直觉的弦却绷到了极限,发出无声的尖啸——最后的时刻,来了。敌人不会让他们见到明天的太阳。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在此刻突兀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策略】)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战术视野(小队协同强化)】)
(【效果说明:短时间内小幅提升对小队成员位置、状态的感知能力,并微弱增强成员间的配合默契与反应速度,适用于小范围突围或防御作战。效果持续一刻钟。】)
一股奇异的、如同蛛网般的精神链接感瞬间以赵煜为中心蔓延开来,虽然微弱,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周闯、老韩,以及窑洞里每一个还能喘气的士兵的大致位置和他们强撑着的状态。他甚至能模糊预感到,如果自己此刻下令,他们会如何反应。这是一种超越语言的、基于战场本能的短暂共鸣。
这能力……是最后的机会!
几乎就在这感知链接建立的同一瞬间,窑洞外,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猛地撕裂!
不是潜行,而是来自多个方向、同时响起的、利刃割裂空气的尖啸!数道黑影如同鬼魅,骤然扑至!他们失去了耐心,发动了总攻!意图凭借绝对的速度和精准,瞬间撕碎窑内残存的防御,完成绝杀!
“来了!顶住!”周闯的嘶吼与赵煜脑中闪过的念头完全同步!
战术视野下,赵煜“看”到左侧一个黑影的目标是那个腿部中箭的弓箭手,右侧两个呈钳形直扑自己而来,正前方还有一个试图吸引火力!
“左边!护住弓箭手!”
“右边交给我和老韩!”
“正面!压住他!”
赵煜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刺入每个士兵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更让人心惊的是,在那微弱的精神连接影响下,士兵们的反应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
左侧,一个原本有些慌乱的刀盾手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用盾牌硬生生扛住了刺向同伴的短刃,虽被震得手臂发麻,却堪堪护住了。
右侧,老韩咆哮着迎上一个黑影,战刀劈砍势大力沉,赵煜几乎同时侧步,真空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取另一个黑影的手腕,逼得对方疾退变招。
正前方,几名士兵的箭矢和长枪同时指向那个诱饵,虽未命中,却成功将其逼退,打乱了对方节奏。
这短暂却精准到毫厘的配合,让杀手们志在必得的一击大部分落空!只有一名站位太靠前的士兵,肩头被短刃划开血口,但不算致命。
杀手们显然没料到这群残兵败将还能打出如此犀利的配合,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他们习惯猎杀惊慌的猎物,而非还有獠牙的困兽。
“就是现在!”赵煜脑中灵光炸现!借助战术视野,他精准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敌人因意外而产生的刹那混乱,以及他们为追求极致速度而略微拉开的、不再完美的协同!
“周闯!左前那个,最弱!突他!所有人跟上,往西,进林子!”赵煜厉声喝道,真空刃直指左侧那个刚被盾牌撞退、身形微晃的黑影。那是他感知中,包围圈最脆弱的节点!西面不远处,那片茂密的灌木林,是唯一的生路!
周闯没有任何迟疑,他对赵煜这种近乎预判的指挥已生出近乎盲目的信任。“跟老子冲!”他独臂挥刀,如同负伤的狂狮,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扑赵煜所指目标!身后几名士兵也红了眼,嘶吼着跟上,瞬间形成以周闯为箭头的决死突击阵型!
那被针对的黑影显然措手不及,仓促举刃格挡!
“铛!”
周闯含怒一刀,竟将其劈得踉跄后退,包围圈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缺口!
“走!”赵煜一把拉起试图背起王青的若卿,老韩则已猛冲上前,用没受伤的肩膀扛起昏迷的王青,另一只手挥刀护住侧翼。
“护着殿下!冲出去!”还能动的士兵自发簇拥着赵煜和扛着王青的老韩,一边拼死抵挡两侧反应过来、疯狂扑杀的敌人,一边跟着周闯撕开的口子,向着西面林地亡命奔逃!
场面瞬间混乱到极致!杀手们的优势在于潜行与精准刺杀,这种短兵相接的混战并非其长。而边军士兵们则爆发出最后的血性,完全是以命换命,只为杀开血路!
惨叫声、利刃入肉声、怒吼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疯狂交织。
一名边军士兵用身体挡住了刺向赵煜后心的短刃,软软倒下。
老韩扛着王青,大腿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一个趔趄,却嘶吼着继续前冲。
周闯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是敌,兀自在前咆哮开路。
短短几十步距离,如同跨越阴阳。
当赵煜在众人拼死护卫下,一脚踩进那片潮湿、黑暗、荆棘密布的灌木林时,他猛地回头,看见最后两名断后的士兵被数把短刃同时贯穿,但他们倒下的瞬间,也死死抱住了敌人的腿。
“进林子!散开!别回头!”周闯嘶哑的吼声在林中回荡,带着血沫。
幸存下来的不足十人,相互搀扶,背负着伤员,跌跌撞撞撞入密林深处,拼命远离那片吞噬了太多兄弟的废弃砖窑。
身后,杀手们并未立刻追入不熟悉的林地。黑暗中,只传来他们压抑的、带着怒意的短促呼哨声,似乎在重新集结,或是……等待新的指令。
天边,终于渗出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
但活下来的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和浸透骨髓的疲惫与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