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色的身影在灌木丛后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若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另一只手已经做好了随时砸碎烟雾弹陶罐的准备。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先发制人时,那身影动了。他没有拨开藤蔓,而是极其缓慢地、近乎无声地绕到了土洞的侧面,在一个若卿刚好能透过另一条细小缝隙看到的角度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带着常年在山林间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迹,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灰色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把柴刀,背上还背着一个空了的竹篓,看打扮像个普通的樵夫或采药人。但他的眼神却异常警惕和冷静,扫视周围环境的动作带着一种不符合其身份的机敏。
他没有看向土洞,反而像是自言自语般,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本地口音:“……这鬼天气,露水重,蛇虫都躲起来了……”
若卿浑身一震。这句话听起来平常,但在此时此地,却像是一句暗语。她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
那汉子说完,并没有离开,而是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却极其快速地在身旁的泥地上划拉了几下,然后起身,像是无事发生般,慢悠悠地朝着与河岸相反的山林深处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树木之后。
若卿死死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脏依旧狂跳。她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拨开藤蔓,确认外面再无他人,然后迅速爬到刚才那汉子蹲下的地方。
泥地上,用树枝清晰地划着几个简单的符号:一个箭头指向东北方向,旁边画了三道短横,然后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间小房子的图案。
箭头,三横,房子?
若卿眉头紧锁,快速思考着。箭头是方向?东北?三横代表什么?距离?时间?房子是指安全的藏身处?这难道是那个樵夫留下的指引?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他们?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是陷阱吗?用这种方式引诱他们出去?但如果是陷阱,刚才他完全可以直接带人包围这里。而且他那句关于“露水”的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接头暗号。
她回到洞里,看着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的赵煜,和蜷缩着的小七。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搜到。相信那个神秘的樵夫,或许有一线生机?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赌一把!
若卿不再犹豫。她将剩下的那点药露小心收好,把那个烟雾弹陶罐塞进怀里最容易取出的位置,然后捡起了那把沉重的破旧登山镐。这东西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碍眼了,至少能当根拐杖,或者……在必要时当成武器。
她费力地将赵煜扶起,用撕开的布条尽可能将他绑在自己背上,巨大的重量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又拉起迷迷糊糊的小七。
“小七,听着,我们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可能安全的地方。你得坚持住,跟着我,明白吗?”若卿在小七耳边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七茫然地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来。
若卿深吸一口气,背着赵煜,拄着登山镐,带着小七,艰难地钻出了土洞。她按照地上箭头所指的东北方向,一头扎进了茂密的山林。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赵煜的重量压得她腰都快直不起来,脚下的山路崎岖湿滑,灌木的枝条不断抽打在脸上、身上。小七跟在她后面,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若卿用登山镐或空着的手死死拉住。
她不敢走得太快,一方面是因为负重和照顾小七,另一方面也在不断观察四周,警惕着可能的埋伏,同时寻找着那“三横”可能代表的含义。是三里?三个标记?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约莫两三里地,就在若卿体力快要耗尽,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那符号时,她在一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根部,发现了一个用石头简单垒成的、不起眼的小小三角形标记。
第一道横?!
若卿精神一振,这印证了她的猜测。她继续朝着东北方向前进,更加留意周围的树木和岩石。
又艰难地前行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小溪边的岩石上,她发现了第二个刻痕,同样是三道短横。
第二个!
希望就在前方。若卿咬紧牙关,几乎是用意志力拖着身体和背上的赵煜继续前进。小七已经快不行了,完全是靠若卿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终于,在穿过一片特别茂密的荆棘丛后(若卿不得不用登山镐费力地开辟道路,手上添了不少新伤),她在一面长满青苔的山壁下,看到了第三个标记。而在标记旁边,赫然有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几乎完全掩盖的、狭窄的岩石裂缝!
这就是那个“房子”?
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卿先将小七推了进去,然后解下赵煜,费力地将他一点一点拖进裂缝,最后自己才挤了进去。
里面竟然别有洞天。裂缝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虽然阴暗潮湿,但相对干燥,能遮蔽风雨,而且位置极其隐蔽。洞内一角甚至还铺着一些干草,似乎有人偶尔在此歇脚。
若卿将赵煜小心地放在干草上,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小七一进来就靠坐在岩壁边,几乎瞬间就昏睡过去。
暂时……安全了?
她不敢完全放松,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个岩洞,确认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潜在的危险。然后她才回到赵煜身边,再次检查他的情况。高烧依旧,但呼吸还算平稳,那药露似乎真的吊住了他的一口气。
那个神秘的樵夫……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是北境军旧部的人?还是新帝暗卫的另一种接触方式?或者是……别的势力?
若卿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疲惫和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看着昏迷的赵煜和沉睡的小七,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拿出那块硬邦邦的可疑肉干,犹豫了一下,还是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费力地咀嚼起来。味道确实古怪,难以下咽,但饥饿的胃部得到了一点填充。
夜幕渐渐降临,岩洞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从裂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提供一点照明。若卿不敢生火,只能和赵煜、小七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寒意。赵煜在昏睡中依旧不安稳,时而发出模糊的呓语。小七则因为高烧和疲惫,睡得很沉。
长夜漫漫,若卿几乎一夜未眠,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她反复思考着那个樵夫的意图,以及接下来的出路。孙老头能找到这里吗?王校尉生死未卜,都城遥不可及,而他们现在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
就在天色将亮未亮,最为寒冷的时刻,若卿隐约听到岩洞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鸟类啄击树干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
不是寻常的鸟叫!
她立刻清醒过来,握紧了短刃,悄悄挪到裂缝边,屏息倾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同样的节奏,就在附近。
接着,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口音:“露水散了……该赶路了……”
是昨天那个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