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守卫的呼喊声和杂沓的脚步声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将这小而血腥的内室团团围住,死亡的阴影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火把的光亮已经开始在破损的门外晃动,映得屋内人影幢幢。
“锁链……打不开!”若卿用力扳动着束缚王校尉的粗铁链,那锁扣异常坚固,她的短刃撬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痕,纹丝不动。王校尉垂着头,对那些近在咫尺的危机和呼喊毫无反应,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一息尚存。他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慢蠕动,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张老拐将赵煜小心地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让他背靠着一个沉重的药柜,自己则如同困兽般在内室快速扫视。这里除了刑具、药罐和那个令人不安的小型法阵,似乎没有别的出口。窗户?他抬头看去,内室确实有个高窗,但不仅装着结实的木栅,而且外面也传来了人声,显然已被守住。
“妈的,真是瓮中捉鳖了!”张老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独眼因焦躁和绝望而布满血丝。他握紧了匕首,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能拼掉一个是一个。
赵煜靠在药柜上,冰冷的木质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却无法缓解他体内的高热和剧痛。视线依旧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强迫自己思考。定源盘紧贴着胸口,除了王校尉身上那混乱的“蚀”力,他似乎还隐约感觉到一点别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的、带着生机的清凉气息?那感觉飘忽不定,来自……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了内室角落,一个堆放杂物的破旧木箱后面。那里,似乎有个东西半掩在阴影里。
“箱……箱子后面……”他用尽气力,抬手指向那个方向,声音细若游丝。
张老拐此刻已是草木皆兵,闻声立刻警觉地望去。他几步跨过去,用独臂猛地掀开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后面,除了墙壁,似乎空无一物。但就在他失望地准备转身时,他的脚尖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低头,用脚拨开地面的浮尘,一个只有拇指粗细、长短的小巧金属物件露了出来。那东西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铜色,结构精巧,一端带着细密如同锯齿般的卡齿,另一端则是一个小巧的握柄,看起来……像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极其复杂的钥匙或者撬锁工具?
“这……”张老拐弯腰捡起这东西,入手微沉,触手冰凉。他完全不明白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更奇怪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那郎中掉的?还是以前被关在这里的人遗落的?
“试试……锁链……”赵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指引。
张老拐虽满心疑惑,但此刻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他拿着那奇特的小工具,冲到王校尉身边,将其对着那坚固的锁扣比划了一下。大小似乎……正好?他尝试着将那带有锯齿的一端插入锁孔。
出乎意料地,那工具仿佛自有灵性般,轻易地就滑入了锁孔内部。张老拐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凭着感觉轻轻转动那小握柄。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时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那困扰了若卿许久的坚固锁扣,竟然应声弹开了!
若卿和张老拐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松开的锁链,又看了看张老拐手中那不起眼的小工具。
“快!解开他!”张老拐率先反应过来,低吼着,和若卿一起七手八脚地将缠绕在王校尉身上的沉重铁链卸下。
失去了铁链的支撑,王校尉软软地向前倒去,被若卿一把扶住。他比看起来还要轻,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浑身滚烫。
外面的喧嚣声更近了,有人在大声指挥:“守住门窗!别让他们跑了!去个人禀报道长!”
“从原路退!回下水道!”张老拐当机立断。虽然下水道另一头有那些被圈养的怪物,但总比留在这里被堵死强!
他架起赵煜,若卿背起昏迷不醒的王校尉,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向那被破坏的内室门口。
然而,刚冲出布幔,来到外间,他们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外间通往院落的门口,已经被四五名手持钢刀、火把的“飞鸟”守卫死死堵住!为首一人,眼神凶狠,正是之前被若卿吓退后又呼救的那名守卫。而他们身后,通往柴房下水道入口的路,也被两名闻声赶来的守卫截断!
真正的腹背受敌!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为首的守卫厉声喝道,手中的钢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
张老拐和若卿背靠着背,将赵煜和王校尉护在中间。张老拐独臂紧握匕首,若卿一手持短刃,另一手悄悄摸向了腰间布囊里仅剩的那枚烟雾弹。这是最后的手段了,但在这种相对狭窄、通风不畅的室内使用烟雾弹,他们自己也会受到极大影响,而且未必能顺利脱身。
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被若卿背在背上的王校尉,似乎因为移动的颠簸或是外界强烈的杀气刺激,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的呻吟。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
他的脸消瘦得脱了形,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出血,但那双原本应该坚毅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浑浊,瞳孔深处隐约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他看到了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看到了堵住去路的敌人,也看到了护在他身前、伤痕累累的赵煜、张老拐和若卿。
一股剧烈的情感冲击着他被“蚀”力侵蚀而混乱的意识,忠诚、愧疚、愤怒、还有一丝残存的清醒交织在一起。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组织成语言。
突然,他猛地张开嘴,不是说话,而是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完全不似人声的低吼!同时,他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和一股混乱暴戾的气息!
“王叔!”赵煜惊呼,他能感觉到王校尉体内那原本沉寂的“蚀”力正在被某种极端的情绪引动,即将失控!
堵在门口的守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张地盯着状态明显不对的王校尉。
就是现在!
若卿没有任何犹豫,用牙齿咬掉烟雾弹的拉环,狠狠地将它砸向了门口那群守卫的脚下!
“噗——”
浓密的、呛人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厚重的帷幕,迅速充斥了整个外间,隔绝了视线,也引发了守卫们一阵剧烈的咳嗽和骚乱。
“走!”张老拐大吼一声,凭着记忆,架着赵煜,朝着通往柴房的下水道入口方向猛冲过去。若卿紧咬牙关,背着再次陷入昏迷、但身上暗红纹路依旧在发烫的王校尉,紧随其后。
烟雾弥漫,视线受阻,耳边是守卫的咳嗽、叫骂和慌乱的脚步声。他们如同盲人般,凭借着记忆和感觉,拼命冲向那唯一的生路。
能否在烟雾散尽、守卫重新组织起来之前逃入下水道?而进入下水道后,又该如何应对另一头可能存在的危险?希望如同这弥漫的烟雾,缥缈而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