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晨雾还未散尽,城门口已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王侍郎的仪仗在晨光中缓缓驶来,青呢轿子周围簇拥着数十名随从,与边关的粗犷气息格格不入。萧逸与秦峰率领文武官员迎出城去,看着那顶摇摇晃晃的轿子,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这阵仗,倒像是来游山玩水,而非颁赏。
轿子停稳,王侍郎踩着轿夫的脊背下来,一身月白官袍,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堆着温和的笑:“秦老将军,萧将军,久仰久仰。一路劳顿,让诸位久等了。”
“王大人远道而来,辛苦才是。”秦峰拱手行礼,“快请入关歇息。”
王侍郎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城门口列队的士兵,最终落在归义营的队伍上。巴图穿着崭新的铠甲,正昂首挺胸地站在队首,看到王侍郎的目光,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这位就是归义营的巴图统领吧?”王侍郎笑眯眯地走上前,“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黑风崖一战,杀得蛮族闻风丧胆,陛下都赞不绝口呢。”
巴图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憨憨地行了个军礼:“末将……末将不敢当。”
萧逸上前一步,解围道:“王大人,关外风大,咱们还是先入关详谈吧。”
“也好,也好。”王侍郎收起折扇,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说起来,老夫还是第一次来雁门关,早就听说这里的风光独好,尤其是归义营的弟兄们,既能打仗又能耕种,真是难得啊。”
他话里有话,萧逸不动声色地应道:“都是陛下教化有方,将士们不敢居功。”
入关的路上,王侍郎东拉西扯,一会儿问粮草收成,一会儿问士兵操练,偏偏不提颁赏的事。萧逸耐心陪着,心中却愈发警惕——这老狐狸,怕是在试探什么。
到了秦府,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来。王侍郎呷了口茶,才慢悠悠地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陛下有旨,赏雁门关将士白银五千两,粮草三千石,军械若干。萧将军剿灭忽律有功,特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萧逸与秦峰起身接旨,叩谢圣恩。赏赐比预想的少了许多,尤其是军械,只字未提具体数目,显然是敷衍了事。
“谢陛下隆恩。”萧逸接过锦盒,语气平静,“不知王大人此番前来,还有何圣谕?”
王侍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陛下也关心归义营的近况。毕竟是降兵整编,人数已近五千,常驻雁门关,怕是……有些不妥。”
来了。萧逸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王大人多虑了。归义营将士早已归心,黑风崖一战更是立下大功,与楚军弟兄情同手足,绝无不妥之处。”
“话虽如此,”王侍郎叹了口气,“可朝廷有朝廷的规矩。陛下的意思是,将归义营拆分到各地军营,一来能促进融合,二来也能防患于未然。”
“不可!”秦峰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归义营是萧将军一手带出来的,拆分了就是散了魂!王大人,你不懂边关的事!”
王侍郎脸色微沉:“秦老将军息怒,老夫也是奉旨行事。陛下也是为了边关安稳着想,毕竟……非我族类,其心难测啊。”
“你!”秦峰气得浑身发抖,咳嗽不止。
萧逸连忙扶住他,对王侍郎沉声道:“王大人,归义营的弟兄们用鲜血证明了忠诚,黑风崖一战,他们死伤过半,却无一人退缩。拆分他们,寒的是所有边关将士的心!此事恕难从命!”
王侍郎没想到萧逸如此强硬,脸色顿时难看:“萧将军这是要抗旨?”
“臣不敢抗旨,只求王大人将归义营的功绩和伤亡名册带回京城,呈给陛下过目。”萧逸转身从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这里面记录着每一位归义营士兵的名字和战功,还有他们的血书誓言,请王大人细看。”
王侍郎瞥了那本册子一眼,冷哼道:“不必了。老夫只是奉旨传旨,萧将军若不肯遵旨,就自己给陛下写奏折解释吧。”说罢,他站起身,拂袖而去,“老夫乏了,先去驿馆歇息。”
看着王侍郎离去的背影,秦峰喘着气道:“这老东西,分明是来找茬的!”
萧逸握紧了那本册子,指节泛白:“他不敢逼得太紧,毕竟归义营刚立大功,朝廷若是强行拆分,难免引起非议。”
“可陛下……”
“陛下或许只是被谗言蒙蔽。”萧逸眼神坚定,“我这就写奏折,详述归义营的功绩,再让巴图带着归义营的士兵们联名上书,不信陛下会不顾他们的死活。”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萧逸望着归义营营房的方向,那里传来了整齐的操练声,喊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开始。但这一次,他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五千名归义营士兵,有整个雁门关的百姓,还有那些用鲜血和忠诚铸就的信念。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护住归义营,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