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公车燃烧的残骸如同五座巨大的篝火,在黑风寨外持续燃烧了两天两夜,冲天的黑烟和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也沉沉地压在每一位官军士兵的心头。袁方果然如龙战所料,没有立刻发动新的攻势,但营盘收缩得更紧,巡逻的斥候数量倍增,戒备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寨内,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凝重。龙战深知,袁方绝非易与之辈,这次的惨败只会让他更加谨慎,下一次的进攻必将更加致命,或者,更加诡异。
“我们的猛火油库存不多了。”楚怀远清点完物资,眉头紧锁,“提炼不易,材料也紧缺。袁方若再来一次同等规模的进攻,我们未必能复制上次的成功。”
龙战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黑风寨的那个微缩模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被动防守,终是下策。袁方耗得起,我们耗不起。寨内存粮虽还能支撑一段时日,但人心会疲,士气会堕。”
“寨主的意思是……主动出击?”石猛瓮声瓮气地问道,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上次的防御战虽然赢了,但对他这种猛将来说,总觉得不够痛快。
“不是硬碰硬。”龙战摇头,手指点在沙盘上代表官军粮道的一条蜿蜒小路上,“袁方数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他的粮草,不可能全部囤于大营,必然有后方转运节点。”
赵小乙眼睛一亮:“头儿,你是想劫他的粮道?断他根?”
“不仅仅是劫。”龙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要让他痛,让他乱,更要让他后方起火,不得不分兵回援。同时,我们也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袁方后续还有什么打算。我们不能做睁眼瞎。”
他看向赵小乙:“小乙,你亲自带队,挑侦察班里最机灵、脚程最快的弟兄,渗透出去。目标有两个:一,摸清袁方粮草转运的路线、时间和守卫情况;二,尽可能向南探查,了解周边郡县的态势,尤其是……是否有其他势力对袁方不满,或者,有没有我们的潜在盟友。”
“明白!”赵小乙挺直腰板,领命而去。搞侦察、探消息,正是他的老本行。
龙战又看向石猛:“石猛,挑选两百名精锐,全部配备强弓劲弩和短兵,进行高强度山地穿插和潜伏训练。一旦小乙传回确切消息,你们就是捅向袁方后勤的尖刀。”
“是!保证让那些官崽子有来无回!”石猛摩拳擦掌,战意昂扬。
楚怀远看着龙战调兵遣将,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这位年轻的寨主,不仅拥有匪夷所思的“神火”利器,更具备一名优秀统帅应有的战略眼光和主动精神。困守孤寨,确实是死路一条。
“龙寨主,此举虽险,却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一步。只是,袁方经此一败,对后勤的防护必定更加严密,需提醒石猛将军,万事小心,不可恋战。”楚怀远提醒道。
“楚将军所言极是。”龙战点头,“石猛,记住,你们的任务是骚扰、破坏,焚毁粮草为主,杀伤敌军为辅。一击即走,利用山地周旋,绝不能被拖住。”
“寨主放心,俺晓得轻重!”石猛重重抱拳。
命令下达,黑风寨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赵小乙带着几名精干的少年,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出色的伪装技巧,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官军的包围圈。石猛则带着挑选出的两百悍卒,在寨后僻静的山谷中,进行着龙战亲自指导的针对性战术演练。
龙战自己则再次沉浸到系统中。猛火油的威力让他看到了“技术代差”的巨大优势,但功勋点也消耗巨大。他需要新的功勋来源,也需要为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复杂局面做准备。
【系统,检索适用于当前形势,且功勋点需求在3000点以下的军用技术或物资。】
光幕流转,一系列条目呈现出来。龙战的目光扫过【初级火药颗粒化技术】、【铁蒺藜批量铸造模具】、【战场急救手册(附简易外科手术图解)】……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项看似不起眼,却可能发挥关键作用的技术上:
【标准化信号旗语及基础密码本:800点】(注:提供一套易于学习的视觉通讯系统,有效提升小队间中短距离通讯效率与保密性。)
眼下他暂时无法兑换更高级的无线电,这套旗语系统正好能解决部队在复杂地形下协同作战时的通讯问题,尤其适合石猛即将执行的骚扰破袭任务。
“兑换!”
知识流涌入脑海,同时一套详细的旗语图谱和对应的密码本出现在了系统空间中。
龙战立刻召集识字的骨干,亲自教授这套旗语。一开始众人还有些不解,但当龙战演示了如何在相隔数百步、无法喊话的山头间,准确传递“发现敌踪”、“向左包抄”、“速退”等指令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套系统的重要性。
就在龙战忙于内部整顿和战术准备时,赵小乙派出的第一名侦察兵冒着生命危险,在三天后的深夜潜回了寨中,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寨主!查清楚了!”年轻的侦察兵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官军的粮草主要囤积在距离此地四十里的‘望野坡’,那里有个废弃的土城,易守难攻,驻守兵力约有一千人。每隔五日,会有一支约五百人的运输队,押送大批粮草从郡城方向过来,次日清晨离开望野坡送往大营。下一批运输队,预计两天后抵达望野坡!”
“好!”龙战精神一振,“守卫将领是谁?土城防御如何?”
“守卫将领是袁方麾下一个姓钱的校尉,据说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为人贪婪,经常克扣军粮倒卖。土城城墙不高,但箭楼完备,巡逻也算严密。不过……”侦察兵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潜伏观察时,发现夜间换防时有片刻的空隙,而且靠近水源的那段城墙似乎年久失修,有破损的痕迹。”
龙战眼中精光一闪,详细询问了那段破损城墙的位置、周围地形以及换防的具体时间。
“还有,向南探查的兄弟传回消息,”侦察兵继续汇报,“周边几个郡县对袁方长期顿兵于此,耗费钱粮颇多微词。尤其是邻近的‘安陵郡’,太守与袁方素来不和,曾因争功有过节。而且,最近有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打着‘楚’字旗号,似乎在安陵郡附近活动,行踪诡秘,疑似是……楚将军的旧部。”
一直旁听的楚怀远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楚字旗?可知主将何人?”
“消息还不确定,但传言领头的是个年轻小将,姓苏。”
“苏定远?!”楚怀远激动地看向龙战,“龙寨主,此人是我的亲兵队长,对我忠心耿耿,武艺高强,定是得知我被困于此,前来救援的!”
龙战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他沉吟片刻,问道:“楚将军,你可能联系上他们?确保他们可信?”
“我有办法!”楚怀远肯定地说,“我们之间有约定的暗号和联络方式。若能联系上定远,里应外合,不仅能给袁方制造更大的麻烦,或许还能为我们寻得一条突围转移的路径!”
龙战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劫粮草,联系楚怀远旧部,利用袁方与安陵郡守的矛盾……
“很好!”龙战猛地一拍桌子,“石猛!”
“在!”
“按原计划,目标望野坡!带上信号旗,我会派人在制高点为你指引。记住,焚粮为主,制造混乱,若有机会,给那个钱校尉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得令!”
“楚将军,联络苏定远之事,就拜托你了!我们需要确切的情报和他们的配合。”
“义不容辞!”
龙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袁方想困死我们,我们就偏要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后方,点起一把大火!这把火,不仅要烧掉他的粮草,更要烧出一个缺口,烧出一条生路!”
夜色深沉,黑风寨内暗流涌动,而一场针对袁方命脉的反击,即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展开。远在四十里外的望野坡,以及游弋在安陵郡附近的那支“楚”字孤军,都将成为这场棋局中,影响胜负的关键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