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野坡的夜空,被突如其来的烈焰撕破了宁静。
石猛严格按照龙战的指令,利用侦察兵发现的城墙破损处和换防间隙,亲自带着二十名最精锐的好手,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土城内部。而其余一百八十人,则在外围制高点弓箭手的掩护下,由赵小乙遥控指挥,利用新学的旗语进行协同,对土城正门和箭楼发起了佯攻。
土城内,钱校尉正搂着两个抢来的民女饮酒作乐,被外面的喊杀声惊得酒醒了一半。他慌慌张张地披甲提刀,冲出屋外,只见正面火光闪烁,喊杀震天,以为是黑风寨主力前来劫营,吓得连连呼喝部下顶住正面。
“校尉大人!不好了!粮……粮仓!” 一个亲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面无人色地指向后方。
钱校尉猛地回头,只见囤积粮草的区域,已然腾起数股浓烟,火苗正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草料和粮垛,在夜风中迅速蔓延!更让他心惊的是,那火势起得极其刁钻,并非一处,而是几乎同时从几个关键位置爆燃,显然是有人精心策划。
“快!分人去救火!” 钱校尉声嘶力竭,然而军令已乱。正面佯攻的“龙家军”弓箭手极其刁钻,专射救火的士兵和试图组织防御的低级军官,而城内,石猛带着人如同鬼魅,四处纵火,遇到小股官军便以雷霆手段歼灭,遇到大队人马则立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隐匿遁走。
“旗语!西侧箭楼压制!三队,穿插到东侧马厩,放火!” 赵小乙趴在一处高坡上,紧盯着土城内微弱的火把信号,口中不断下达指令。身旁的旗语兵迅速挥动旗帜,将命令传递出去。
这套刚刚学会的旗语系统,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声音无法远传,但旗语却能让分散的各小队清晰地接收指令,协同行动,让官军完全摸不着头脑,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石猛一刀劈翻了一个试图点燃信号烽火的军官,看着眼前越烧越旺的粮垛,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他牢记龙战的吩咐,并不贪功恋战,见火势已起,难以扑灭,立刻打出撤退的旗语信号。
“风紧!扯呼!” 石猛低吼一声,带着手下按照预定路线,迅速向城墙破损处撤离。
城外的赵小乙看到信号,也立刻下令:“交替掩护,撤退!”
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钱校尉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和救火队伍时,石猛和赵小乙的人马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给官军一个满目疮痍、火光冲天的烂摊子。
……
几乎在望野坡火起的同时,黑风寨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和隐约的喊杀声。
袁方在中军大帐被同时惊动,先是接到望野坡遇袭、粮草被焚的急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寨墙上的守军又发起了猛烈的佯攻,箭矢和石块如同雨点般落下,虽未造成太大伤亡,却成功地制造了黑风寨要趁势突围的假象。
“声东击西?好个龙战!” 袁方脸色铁青,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焚烧粮草是实,寨墙佯攻是虚,目的是牵制他的主力,让他无法第一时间派兵救援望野坡,甚至可能逼他分兵。
“都督,是否派兵增援望野坡?” 副将急切地问道。
袁方目光阴沉地盯着黑风寨方向,那里火光闪烁,杀声不绝,他无法判断龙战是否真的会倾巢而出。一旦他派兵离开,大营空虚,龙战若真趁机突围,后果不堪设想。
“不!” 袁方咬牙道,“传令各营,紧守营盘,防止寨内敌军突围!再派快马,令望野坡守军全力救火,并严查内部奸细!”
他选择了最稳妥,却也最无奈的做法。这意味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批粮草被焚,后勤命脉遭受重创。
……
两天后,详细的战报和损失清单摆在了袁方的案头。望野坡囤积的粮草被焚毁近半,负责押运的下一批粮队被迫延迟,军心浮动,尤其是那个贪生怕死的钱校尉,为推卸责任,在报告中极力夸大袭击者的数量和战斗力,更是让底层士兵对“龙家军”产生了更深的恐惧。
而也就在这两天,楚怀远通过之前约定的隐秘渠道,成功与在外活动的苏定远取得了联系。
“将军!果然是您!” 苏定远带着几名心腹,趁着夜色潜至黑风寨外围一处秘密接应点,见到楚怀远安然无恙,这名年轻的将领激动得热泪盈眶,“末将得知您被困于此,便收拢旧部,一直在附近周旋,苦于无法入寨相见!”
楚怀远紧紧握住苏定远的手:“定远,辛苦你了!寨内情况暂且稳定,但长期困守绝非良策。这位是龙战龙寨主,此次能重创袁方,多亏了他的奇谋妙计。”
苏定远早已听闻龙战之名,尤其是那“神火”焚毁吕公车的事迹,此刻见到真人,更是被其沉稳如山、锐利如刀的气质所折服,连忙抱拳行礼:“末将苏定远,见过龙寨主!龙寨主用兵如神,末将佩服!”
龙战扶起苏定远,直接切入主题:“苏将军不必多礼。眼下袁方粮草被焚,军心不稳,正是我们活动的良机。你在外活动,可知安陵郡态度如何?”
苏定远立刻回道:“安陵郡守张启明,与袁方积怨甚深,对袁方长期驻兵于此、耗费周边郡县钱粮早已不满。末将曾暗中接触过郡守府的人,他们虽不敢明着对抗袁方,但暗中提供些便利,或者对某些‘流寇’活动睁只眼闭只眼,还是有可能的。”
龙战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这就够了。我们不需要他明着支持,只需要他保持‘中立’,甚至稍稍纵容即可。” 他看向楚怀远和苏定远,“我有一个初步想法……我们或许可以,以黑风寨为正面牵制,由苏将军所部,联合寨内派出的部分精锐,跳出包围圈,在袁方后方,以及安陵郡附近,建立一块新的、机动的根据地!”
楚怀远和苏定远闻言,眼睛都是一亮。这无疑是将战略主动权夺回手中的一步妙棋!
“具体如何行事?” 楚怀远问道。
龙战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向安陵郡与袁方控制区域的交界处:“这里,山峦起伏,利于隐蔽,且距离官道不远,便于获取情报和物资。苏将军熟悉此地地形,可在此建立秘密营地。我会派赵小乙带领部分侦察班骨干,携带旗语和通讯手段,随你一同行动。你们的目标是:第一,继续袭扰袁方后勤,让他寝食难安;第二,暗中发展力量,吸纳流民,训练新兵;第三,设法与安陵郡内不满袁方的势力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黑风寨,将成为钉在袁方喉咙里的一根刺!而你们,将成为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我们要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苏定远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打破僵局、纵横捭阖的广阔天地,他肃然抱拳:“末将定不辱命!”
就在龙战等人谋划着下一步棋局时,袁方的大营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粮草被焚,军心涣散,攻势受挫,再加上安陵郡那边传来的若即若离的消极态度,都让这位都督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阴鸷。良久,他提起笔,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唤来一名绝对心腹的死士。
“将此信,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京城,亲手交予‘影卫’指挥使大人。” 袁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告诉指挥使,北地出现疑似掌握‘妖术’的巨寇,恐非寻常官兵所能剿灭,需请‘影卫’出手,彻查其根底,必要时……动用‘非常’手段,清除隐患!”
死士接过纸条,贴身藏好,无声地消失在阴影之中。
袁方看着死士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龙战,你确实有些本事,能逼得我动用“影卫”。但很快你就会知道,在真正的国家力量和某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恐怖面前,你那点奇技淫巧,不过是螳臂当车!
一股无形的暗流,随着袁方的这封密信,开始向着黑风寨,向着龙战,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