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陡然爆发的绝望气息,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瞬间冲破了房门的阻隔,席卷了整个安全屋的核心区域。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冲击,更蕴含着源自灵魂本源的、足以侵蚀心智的悲伤与绝望。
“怎么回事?!”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是沃尔夫冈,他本就因担忧,将古堡的善后与重建交由心腹,自己回到安全屋而守在不远处,此刻感受到那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冷绝望,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几乎是同时,奥托长老的藤木手杖重重顿地,一层微弱的绿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试图安抚躁动的自然能量,但他的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好沉重的……悲伤!”
沃尔夫冈第一个冲到静室门口,感受到那令他灵魂战栗的冰冷绝望,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推门闯入。紧接着,奥托长老、凯瑟琳女士、埃格伯特族长和伊莎贝拉女士也紧随其后,瞬间涌入室内。
“是老板的方向!”
唐琛原本正在检查设备,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因为担心厉冥渊和林星晚也冲进了静室。
他身边的夏沫更是不堪,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唐琛的胳膊,身体微微颤抖,因为担心自己的姐妹的安危,强硬的跟着他进去了。
墨影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黑色闪电,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呜”,敏捷地窜入室内,焦躁地在林星晚脚边打转,异色瞳紧紧盯着床上痛苦挣扎的厉冥渊。
“母亲!父亲!”
莱斯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恐和担忧,他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进房间,金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床榻上被痛苦笼罩的父亲,小小的拳头紧紧握住。
“是梦魇!君王陛下被封印的绝望记忆碎片正在剧烈冲击厉先生的意识核心!”
艾尔维斯和莉娅夫妇携手而至,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莉娅浅紫色的眼眸中,那些细碎的星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遽流转,仿佛要燃烧起来,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警示:
“大家小心!这股气息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和认知扭曲!”
不用她再次提醒,所有闯入静室的人都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那无孔不入的绝望气息,如同最狡猾的毒蛇,钻入脑海,肆意勾动着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遗憾与悲伤。意志稍弱的人,甚至可能被拖入自身最痛苦的回忆之中。
“呃……头好痛……”
夏沫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投入了无数负面情绪的碎片,对好友处境的担忧、自身的无力感……种种画面交织翻涌,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沫沫!坚持住!”
唐琛自身也感到大脑如同被针扎般刺痛,心悸不已,额角渗出冷汗。
他没有魔力护体,在这种层面的精神冲击下更为脆弱,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夏沫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构筑一道脆弱的屏障,试图将她与那恐怖的绝望气息隔开些许。
“守护冕下和君王!”
沃尔夫冈低吼一声,饱含着对家族叛徒的痛恨与对君王现状的焦灼。
他手中那枚重现光泽的家族印章爆发出强烈的青光,一道凝实的、龇牙咆哮的狼首虚影瞬间浮现,守护在床榻一侧,张开巨口,疯狂地吞噬着靠近的负面能量,虚影在吞噬过程中不断明灭闪烁,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自然的低语,抚慰伤痛之魂!”
奥托长老将手中的藤木手杖重重顿在地面,一圈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环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土地,试图驱散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安抚所有躁动不安的灵魂。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自然魔力与那绝望气息的对抗让他消耗巨大。
凯瑟琳女士眼神锐利如鹰,她并未完全拔出那柄月光细剑,但凛冽的银辉已如同实质的屏风般在她身前展开,剑意森然,精准地切割、斩断弥漫过来的悲伤浪潮,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她身姿挺拔,如同一尊守护银像,牢牢钉在原地。
埃格伯特族长魁梧的身躯向前一步,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覆盖全身,散发出沉稳如大地般的气息,主动挡在了气息最汹涌的方向,将那无形的冲击硬生生扛下。他的双脚甚至微微陷入地面,足见其承受的力量之巨。
伊莎贝拉女士依旧沉默,但她周身散发的寒气骤然加剧,肉眼可见的冰晶以她脚下为起点,迅速在地面和墙壁上蔓延开来,刺骨的冷意试图冻结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精神浪潮,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棱,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艾尔维斯和莉娅背靠着背站立,两人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紫色星辉,这光辉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星辉交织成一张细密而玄奥的光网,不仅将他们自身牢牢护住,更如同精密的仪器般,努力解析、中和着室内狂暴混乱的精神乱流,试图找到平复的契机。
莉娅的额头已见细汗,艾尔维斯紧握着她的手,默默传递着力量。
然而,暗夜君王在极致绝望下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影响实在过于强悍,那是倾注了全部存在、跨越了时空阻隔的悲鸣。
静室内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众人的抵抗和能量的碰撞,变得更加混乱和沉重,空气仿佛要凝固成块。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带着稚嫩,却蕴含着纯正、古老龙威的低吼,猛地从莱斯口中发出,穿透了层层负面能量的阻隔!
只见小家伙周身暗色流光一闪,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一对覆盖着漆黑如夜、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巨大龙翼,“唰”地一声从他背后猛然展开!
虽然相对于他完全体的巨龙形态还显得“迷你”,但那坚实的骨骼架构、厚实且充满力量的膜翼,已然在狭小的静室内投下了一片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活了一千三百年的黑色巨龙,其守护本能一旦激发,便不容小觑。
在这拥挤不堪的静室内,莱斯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制力,他精准地调整着龙翼的角度和范围,猛地将没有魔力护体、几乎到达极限的唐琛,魔力低微、意识模糊的夏沫,以及焦躁不安的墨影,一同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自己宽厚的龙翼之下!
龙翼合拢的瞬间,仿佛隔绝出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那令人窒息、几欲疯狂的绝望气息被强大的龙族本源力量大幅削弱、隔绝。
唐琛和夏沫顿时感觉浑身一轻,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地喘息着,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外界的可怕波动,但至少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撕裂感减弱了许多。
“莱斯!你……”
夏沫在龙翼的庇护下终于喘过气,她抬头看着眼前这双为了保护他们而展开的巨龙翅膀,看着莱斯那张依旧稚嫩却写满坚定的小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翻涌的暖流,声音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唐琛紧紧抱着怀中的夏沫,感受着从莱斯龙翼传来的、稳定而强大的庇护感,心中稍安,对这条平时调皮捣蛋的“侄子”刮目相看。
他不敢耽搁,立刻对着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低吼,声音因之前的抵抗和现在的激动而异常沙哑:
“夜鹰!听得到吗?紧急情况!命令所有非核心成员、所有没有魔法抗性或精神防护训练的人员,立刻!马上!撤离安全屋范围,越远越好!重复,立刻撤离!这不是物理攻击,是极高强度的精神污染!会引发崩溃!”
“收到!命令已下达!正在执行紧急疏散程序!”
通讯器那头,夜鹰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但语速快得惊人,背景音中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指令声。
而此刻,处于这场精神风暴最中心的林星晚,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众人的闯入、魔力的激荡、莱斯的龙翼、唐琛的指令——全都恍若未闻。
她的全部心神、所有的感知,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系在怀中那个痛苦挣扎、被古老梦魇吞噬的男人身上。
厉冥渊的身体滚烫得吓人,仿佛内在有一座火山在燃烧,与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绝望气息形成了诡异的矛盾。
他剑眉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牙关紧咬,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身体无意识地痉挛、挣扎着,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
那断断续续从唇齿间溢出的破碎呓语,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痛苦:
“伊芙……琳……伊莱娅……不……不要过来……”
“黑暗……必须……封印……等我……”
“走……快走……离开这里……危险……”
每一次含糊不清的呼唤,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在林星晚的心上来回切割,带来绵长而深刻的痛楚。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灵魂深处、属于“维德里渊”的,如同宇宙黑洞般深邃的绝望和至死不渝的眷恋,正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意识,几乎要将那脆弱的平衡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厉冥渊的挣扎猛地一滞,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又像是终于在梦魇的最深处积聚起了最后一丝清明。
他用尽残存的意志,发出了最为清晰、也最为绝望的一声呼唤,那声音不仅直接响彻在林星晚的脑海,更如同带着某种规则的力量,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回荡在拥挤的静室之内,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令人心碎的歉意与永恒的诀别:
“吾妻……对不起……不能娶你了……”
“遗忘我……我将……化作虚无……永远守护你的星辰……”
“我爱你……至死……不渝……”
这声跨越了数百年时空长河的告白与诀别,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爱意,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呜……”
被保护在龙翼下的夏沫再也抑制不住,将脸埋进唐琛的胸膛,低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唐琛抿紧薄唇,感觉眼眶阵阵发热,喉头哽咽,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住她,给予无言的安慰。
莉娅靠在艾尔维斯怀中,娇躯微微颤抖,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沿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比其他人都更清晰地“看”到过那被时光尘埃掩盖的惨烈牺牲,此刻亲耳听到这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望遗言,那种直击心灵的震撼与共鸣带来的悲伤,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艾尔维斯紧紧搂住妻子不断轻颤的肩膀,浅紫色的眼眸中也盈满了水光与深切的痛惜,他能感受到莉娅心中那份因知晓一切而加倍的哀恸。
就连一向心志坚毅如铁、表情冷硬的凯瑟琳女士,那锐利如刀的眼神也在瞬间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伊莎贝拉女士周身的寒气似乎都为之凝滞了一瞬。沃尔夫冈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家族印章,指节泛白,老眼通红,仿佛又看到了家族背叛带来的伤痛。
埃格伯特族长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奥托长老闭上了眼睛,深深叹息,脸上充满了对命运无情的怜悯。
而林星晚,在清晰地听到那句“吾妻,对不起,我,不能娶你了”时,整个人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了莉娅哽咽着揭示的真相——他为了完成最终的封印,守护她和这个世界,主动选择了沉寂,付出了被整个世界遗忘的代价。
她想起了不久前,他意识模糊时,那冰冷的指尖抚过她脸颊的触感,那声穿越时空、带着无尽眷恋的“吾妻”。
她想起了自己无论怎样努力搜寻,属于伊芙琳的记忆中关于“维德里渊”的那一部分,始终是一片空白,那种被强行剥离的空洞和违和感。
她想起了在现代,那一系列阴差阳错的巧合与命运的安排,她以林星晚的身份,签下了那一纸婚书,嫁给了这个灵魂深处沉睡着“维德里渊”印记的男人——厉冥渊!
原来,命运的纺线,早已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残酷又无比浪漫的方式,将那断裂了数百年的缘分,重新小心翼翼地连接了起来!
即使记忆被规则无情地抹去,灵魂深处的那根弦,却从未停止过为彼此震颤!
“不……你不会一个人……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
林星晚泣不成声,心脏疼得像是要碎裂开来。
她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救赎之意,将轻柔而坚定的吻,如同雨点般落在他滚烫的额头、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以及那因干涸而微微起皮的嘴唇上,仿佛要通过这最亲密的接触,将自己的生命、温度、以及全部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感,都渡给他,将他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拉回来。
她的声音哽咽着,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一切时空迷雾、打破所有命运枷锁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着那跨越生死的呼唤:
“我是你妻!” 她斩钉截铁地宣告,这既是对梦境中诀别的回应,也是对现实关系的确认。
“维德里渊……我来了,我来找你了!我的爱人……你听到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遗忘你的……那片记忆是空的……但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泪水滴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你看,我们结婚了,在这个新的时代……有红纸为证,有亲友为鉴……”
“我爱你……我想……我一直都爱着你……从前世,到今生……灵魂从未忘记……”
“回来,维德里渊……回到我身边……我需要你,阿渊……我需要我的厉冥渊……回来……”
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诉说着“我爱你”和“我找到你了”,声音从最初的哽咽破碎,逐渐变得温柔、绵长而执着,如同最坚韧不朽的星光丝线,带着无尽的暖意与生命力,丝丝缕缕地缠绕上那濒临彻底崩溃、冰冷沉寂的古老灵魂,试图温暖他,唤醒他。
奇迹,就在这连绵不绝的、带着泣音却无比坚定的爱语中,悄然发生。
那原本如同汹涌冥河之水般充斥整个静室的绝望气息,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冰冷的、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绝望,如同遇到了克星,渐渐消融、退却,如同阳光下的坚冰,虽然缓慢,却不可逆转。
那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悲伤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开始转化、沉淀,化作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
跨越生死的思念,以及一种失而复得、难以置信、近乎哽咽颤抖的满足与磅礴爱恋。
静室内那可怕的精神压迫感和负面冲击力,随之大幅减弱。
“气息……在减弱!变得……柔和了?” 凯瑟琳女士最先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变化,她身前那屏风般的凛冽银辉稍稍收敛,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毁灭意志了……”
莉娅依偎在丈夫怀里,仔细感受着那气息微妙的转变,带着泪痕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希望,
“是思念……和……是爱!是君王陛下……他感受到了!他听到了冕下的呼唤和爱意!”
奥托长老缓缓撤去了不断摇曳的翠绿自然光环,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在心头的浊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伊莎贝拉女士脚下蔓延的冰晶停止了生长,并开始悄然融化,室内的温度似乎也回升了些许。
埃格伯特族长和沃尔夫冈几乎同时散去了护体的光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放松与激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莱斯感受到外界那令人难受的可怕压力几乎消失,也小心翼翼地、缓缓收起了那对巨大的黑色龙翼。
小家伙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他抱着似乎也大大松了一口气、不再炸毛、轻轻“喵”了一声表示安抚的墨影,快步跑到床的另一边,努力踮起脚尖,小手紧紧抓住垂下的床单,仰着小脸,带着浓浓的哭腔,不停地轻声呼唤:
“父亲……父亲……你听到了吗?快醒醒呀……母亲在叫你……我们在等你……”
拥挤的静室内,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混杂着悲伤与感动的奇特寂静之中,只剩下林星晚那低低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温柔爱语,以及夏沫、莉娅等几位女士因情绪过于激动而难以完全压抑的细微抽泣声。
夏沫从唐琛温暖而可靠的怀抱里抬起头,精心修饰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她看着床上那对紧紧相拥、仿佛已经融为一体、共同经历了生死轮回与时空隔绝的恋人,又抬头望向一脸凝重、金丝眼镜后却难掩关切与动容的唐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触动:
“唐琛……我看着他们这样……心里真的好难过,好心疼……可是,又好感动,好想哭……晚晚和厉总,他们……他们真的太不容易了……这得是多深的缘分和爱,才能这样……”
唐琛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是难得的温柔,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嗯,我知道。”
他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厉冥渊那逐渐趋于平稳、甚至嘴角似乎都微微放松下来的脸庞上,在心中默默念道:
老板,快点醒过来吧,夫人为了你,几乎付出了所有的心力,大家都在等着你。
莉娅依旧靠在艾尔维斯坚实而温暖的胸前,泪水不断,几乎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既有对那被揭示的残酷过去的深切难过,有对那场孤独而壮烈牺牲的无尽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巨大庆幸——
庆幸命运终究留存了一线生机,庆幸星辰女巫与暗夜君王,这两位本该被时空永隔的恋人,终于在跨越了漫长的遗忘、生死与轮回之后,冲破了一切阻碍,再次于灵魂层面紧紧相拥。
艾尔维斯完全理解妻子此刻汹涌的情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用无声的行动和稳定的心跳给予她最坚实的支持与安慰。
静室内的其他人,无论是几位历经沧桑的族长,还是劫后余生的唐琛和夏沫,亦或是安静蜷缩的墨影和焦急呼唤父亲的莱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床上,看着那对紧紧相拥、仿佛从此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的恋人,内心无不深受震撼,为之动容。
这份超越了时间、生死、甚至超越了记忆本身界限的深沉爱恋,足以穿透任何冰封的心墙,唤醒世间最柔软的共鸣。
而床榻之上,厉冥渊紧蹙了不知多久的眉头,终于缓缓地、彻底地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原本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而有力,那一直萦绕不散、令人心碎的绝望气息已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暴风雨过后深海般的宁静与祥和。
仿佛一个在无边黑暗中漂泊了太久太久的孤独灵魂,历尽艰险,终于穿透迷雾,找到了那片唯一能让他安心停靠的温暖港湾。
他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几下,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似乎即将从那个漫长、痛苦而又交织着无尽爱恋与思念的梦境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