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那令人心碎的绝望气息已彻底散去,只余下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淡淡的温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床榻之上,屏息等待着。
厉冥渊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这一次,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属于“维德里渊”的古老余韵与深沉的疲惫,但很快,那层隔阂便如雾气般消散,重新聚焦,清晰地映出了林星晚布满泪痕、写满担忧的脸庞。
“晚晚……”
他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和虚弱,却充满了独属于厉冥渊的温柔与关切。他下意识地抬起还有些无力的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脸颊,眉头微蹙,
“我怎么……让你担心了……”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带着他惯有的温度,瞬间将林星晚从那种与古老灵魂深度共鸣的悲恸中拉回了现实。她的阿渊,回来了。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与释然的泪水。她抓住他抚上自己脸颊的手,紧紧贴住,用力摇头,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没……没事,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厉冥渊的目光从林星晚脸上移开,有些困惑地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沃尔夫冈、奥托、凯瑟琳、埃格伯特、伊莎贝拉、艾尔维斯夫妇、抱着墨影的莱斯,以及眼眶红红依偎在唐琛身边的夏沫。大家都在这里,神情各异,但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他更加疑惑了,努力回忆着,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古堡王座间那喷涌而出的黑暗能量,
“古堡……古堡里的事情都解决了吗?弗里德里希……那个‘暗影之主’……” 他的记忆显然出现了断层,还停留在沃尔夫斯伯格古堡那场最终决战,他体内力量失控爆发的瞬间。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了了然和庆幸的笑容。看来,君王陛下的意识已经完全回归,并且自动填补了昏迷期间的记忆空白,只记得昏迷前的事情了。
“哈哈哈!”
埃格伯特族长率先发出洪亮的笑声,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放心吧,君王陛下!古堡的事情早就解决了!弗里德里希那个叛徒和他的黑暗主子,都被您和冕下联手彻底净化了!咱们星夜之瞳也重组了!您是没看到当时那场面……”
他话没说完,就被沃尔夫冈轻轻拉了一下,沃尔夫冈对着厉冥渊恭敬地行礼,语气充满感激与后怕:
“是的,厉先生。托您与冕下的福,叛徒已诛,黑暗已除,古堡也已光复,联盟得以重生。只是您……力量透支太过严重,已经昏迷数日了。”
“数日?”
厉冥渊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一“睡”竟然过去了这么久。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除了感到一阵明显的虚弱和精力透支后的空乏外,并未察觉其他严重损伤,只是灵魂深处,似乎多了一些沉重而模糊的印记。
“让老夫看看吧。”
奥托长老适时上前,布满皱纹的手掌泛着温和的绿意,虚按在厉冥渊的胸口。自然魔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柔地扫描着他的身体状况。片刻后,奥托长老收回手,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对着林星晚和众人肯定地点点头:
“君王陛下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力量透支严重,本源有些亏空,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慢慢恢复即可。灵魂虽然承受了巨大冲击,但如今异常稳固,甚至……更加凝练深厚了,真是万幸。”
听到奥托长老权威的判定,所有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夏沫忍不住小声欢呼,用力抱了一下唐琛的胳膊。唐琛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推了推眼镜,感觉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莱斯抱着墨影,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父亲醒啦!” 墨影也配合地“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异色瞳中流露出安心之色。
艾尔维斯和莉娅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欣慰与一种“预言应验”的释然。凯瑟琳女士和伊莎贝拉女士也微微颔首,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
“既然厉先生已醒,且身体无碍,我等便不打扰了。” 沃尔夫冈作为代表,恭敬地说道,“冕下,厉先生,您们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众人会意,纷纷向厉冥渊和林星晚行礼告退,脸上都带着善意的、了然的笑容。他们知道,此刻这对历经了生死、时空与记忆考验的爱人,最需要的是独处的空间,去消化和连接那跨越了两世的深情。
唐琛拉着还有些不舍得走的夏沫,低声说了句“老板,夫人,我们先出去了”,便体贴地带着她离开。
莱斯也被奥托长老温和地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墨影轻盈地跳下床,跟在众人身后,还顺便用尾巴轻轻带上了房门。
转眼间,拥挤的静室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星晚和厉冥渊两人。
厉冥渊在林星晚的搀扶下,微微坐起身,靠在柔软的床头。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昏迷期间那漫长而沉重的梦境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冰冷的绝望、决绝的牺牲、还有那句萦绕不散的“吾妻,对不起……” 这些碎片与他从夏沫那里听到的、关于“暗夜君王”维德里渊的真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而沉重的熟悉感。
“晚晚,” 他看向一直紧紧握着他手、目光片刻不离他的妻子,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恍然,“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就是他……维德里渊。”
他不再是纯粹的困惑,而是带着一种确认的口吻。那些梦境中的痛苦与抉择,与他所知的那个“为了封印黑暗、守护伊芙琳灵魂穿越而付出被遗忘代价”的故事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那份沉重的情感,那份跨越时空的守护,不再只是听闻的故事,而是仿佛亲历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梦里……很痛苦,也很……决绝。” 他回握着她的手,寻求着真实的温暖,以驱散那份源自梦境的冰冷,“但最后……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一直在叫我回来。”
听到他平静地提及“维德里渊”这个名字,并承认梦中的身份,林星晚的心尖微微一颤。她知道,他不仅知晓了真相,更在梦境中真切地体验了那份沉重。她没有急于解释更多,没有去描绘那些残酷的细节,此刻的平静与相守比追溯过往更为重要。
她只是倾身上前,伸出双臂,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将脸颊埋在他温热的颈窝,感受着他真实有力的心跳和体温,用行动告诉他,此刻的真实。
“阿渊,” 她柔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承诺了千年的温柔与坚定,“我爱你。”
她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更紧地回抱住了她,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
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如同誓言,不仅是对眼前这个名为厉冥渊的男人诉说,更是穿透了时空的屏障,回应着那个在梦境深处、在历史长河中孤独守护的古老灵魂:
“不论什么时候,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是厉冥渊,还是维德里渊。”
“我都会找到你。”
“带你回家。”
“家”这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无尽的眷恋、归属与誓约。
厉冥渊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听着她坚定无比的誓言,灵魂深处那份因梦境和真相而带来的沉重与空洞,仿佛瞬间被这温暖坚定的爱意填满、抚平。
他清楚地知道,无论是作为厉冥渊,还是灵魂深处承载着维德里渊印记的他,对她的爱,早已跨越了一切界限,成为了永恒的本能。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温暖紧紧抱住,仿佛拥住了失而复得的、连接了两世的所有珍贵。他低下头,唇瓣轻轻印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丝上,低沉的声音带着全然的信赖、满足与同样的坚定:
“嗯,我知道。”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静室内,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温暖的光斑,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静谧而美好。
过去的伤痕与牺牲已然成为烙印,未来的挑战或许依旧存在,但在此刻,他们跨越了时空与遗忘,重新紧紧相连的灵魂,只需感受彼此的存在与承诺,便已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