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意识从那片混乱又辉煌的心宇宙抽离,回归现实的瞬间,我就知道——坏了。
这感觉,比连续通宵肝了七天七夜代码,最后一天还被拉去献了800cc血还要命。不是肉体的疲惫,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透出来的……虚。
空荡荡的虚。
仿佛刚才那汇聚全球意念、硬刚高维存在的壮举,不仅耗干了我之前积攒的所有家底,连带着把我骨髓里的那点精神气儿都给榨出来,一滴都没剩。
“噗通!”
我,何烨,刚刚带领(或者说被带领)全人类打退了高维“收割者”的牛逼存在,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破麻袋,直接脸朝下,结结实实拍在了龙城港口冰冷梆硬的金属甲板上。
声音那叫一个清脆。
“老大——!!!”
王小磊那破锣嗓子带着哭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这货刚才精神链接里喊“把命拿去”喊得最凶,现在倒是活蹦乱跳,就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比我这个扑街的还惨。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我翻过来,那手劲儿,我感觉自己像个煎饼,差点被他直接铲起来。
“老大!老大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他抱着我的……脑袋?(感觉位置不太对)开始嚎,“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谁带我们找下一顿饭啊!食堂今天中午据说有罐头肉!你死了谁帮我们抢肉吃啊!!”
我:“……”
我特么……真想跳起来给他个大逼兜。
会不会说点吉利的?!老子这是力竭虚脱!是英雄的勋章!到了这二货嘴里,怎么就跟食堂抢饭划上等号了?!
可我连张嘴骂他的力气都没有。眼皮重得像焊了铁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模糊看到王小磊那张放大到变形的、涕泪横流的脸,还有周围呼啦啦围上来的人群,一张张脸上都写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我的担忧。
“城主!”
“何烨先生!”
“医生!快叫医生!!”
雷将军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王小磊的干嚎,士兵们急促的脚步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进我耳朵里。
身体的感觉更糟糕。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不是被捆住的那种,是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抗议着之前的超负荷运转。经脉(如果精神力有经脉的话)里空荡荡的,之前流淌的磅礴力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干涸龟裂的痛楚,隐隐作祟。
脑袋更是像被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又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举办重金属摇滚演唱会的菜市场,各种意念的残渣——王小磊的“企业文化”、广场舞的节奏、程序员的怨念、排骨汤的香味……还在里面嗡嗡作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这特么就是强行容纳几十亿份“人性光辉”的后遗症吗?
简直比被“收割者”捅一刺还难受!
至少那“概念之刺”追求的是个痛快,是瞬间的“无”。现在这感觉,是慢性的、嘈杂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折磨。
“意识……意识回归……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但核心波动还在!” 一个穿着白大褂、估计是随军医生的人,手忙脚乱地在我身上戳戳按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奇迹!简直是奇迹!这种程度的意识透支,按理说早就……”
他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因为我的大部分残存意识,都不由自主地沉向了体内那片刚刚经历过惊天动地变化的心宇宙。
外面身体是扑街了,但里面……好像还行?
之前被“概念之刺”搅得天翻地覆、近乎崩碎的心宇宙,此刻并没有恢复原状,更没有变得死寂。它……它特么的变得有点……花里胡哨?
原本浩瀚璀璨、遵循着某种玄奥规则的星云背景,现在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这里一块是广场舞大妈霓虹灯风格的绚烂,那里一片是程序员代码瀑布般的流光,偶尔还有类似糖醋排骨色泽的星尘飘过……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接地气的勃勃生机。
虽然杂乱,虽然不再“高冷”,但那股“存在”的意味,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和坚韧!
而且,我能感觉到,这片心宇宙并未真正沉寂。它像是在缓慢地……消化。
消化那些强行涌入的、属于全人类的意念碎片。将那些杂乱的“信息”,一点点剥离、分解,留下最本源的、关于“生存”、“希望”、“守护”的精神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地滋养着我干涸的灵魂和近乎崩溃的肉身。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实在修复。
这大概就是……胜利的代价,以及……战利品?
用一时的扑街,换来了一个被“人性”腌入味、但潜力似乎更加诡异和强大的心宇宙?
这买卖……算亏算赚?
我心里有点没底。
“老大!你眨眨眼!你眨眨眼告诉我食堂的肉还抢不抢了?!” 王小磊还在我耳边嚎,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
我努力……努力……再努力……
终于,控制着沉重无比的眼皮,极其微弱地……眨了一下。
“眨了眼!老大眨了眼!!” 王小磊瞬间如同中了五百万,猛地跳起来,对着周围的人群手舞足蹈,“看到没!我老大没死!他还惦记着抢肉呢!!”
我:“……” 我特么那是让你闭嘴的意思!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混杂着泪水与笑声的欢呼。
雷将军明显松了口气,指挥着人小心翼翼地将我抬起,放在担架上。
“城主意识尚存,但身体和精神极度虚弱,需要绝对静养!” 医生大声宣布。
被抬起来的时候,我最后用尽残存的一点感知力,扫过港口。
残破的舰船,疲惫但眼神炽热的人群,远处依旧阴沉的天空……以及,那潜藏在胜利喜悦之下,并未完全散去的末世危机感。
“收割者”是跑了。
但地球,还是这个烂摊子。
“神谕”那帮王八蛋,估计也没憋好屁。
妈的,想躺平当个安静的植物人都不行。
感受着体内那缓慢流淌的、带着各种“人味儿”的修复能量,我躺在担架上,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行吧。
扑街就扑街。
只要心宇宙还在,只要这帮吵吵嚷嚷的“兄弟们”还在……
等老子缓过这口气。
罐头肉要抢。
这破末世,更得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