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中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步履沉稳地走向房间最幽深的角落,那里被书架和帷幔的阴影重重掩盖。只见他熟练地按住一面看似光滑的墙壁某处,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机括声,一块墙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钉牢在那里,连同呼吸都停滞了。
李宇文探手入内,稳稳取出了一样物件——一张薄如蝉翼、触感诡异的人皮面具。他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事轻轻放在四人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面具的五官轮廓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质感,空洞的眼眶仿佛直勾勾地盯着在场每一个人。
“噌!”
几乎是同时,沈策、秦岳、白清风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弹射而起,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木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三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死死锁定在案几上那张代表着恐怖秘密的脸上。沈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好手段!这...什么时候的事?”他的目光灼灼,既惊且疑。
李宇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冰冷:“两天前。”
一旁的秦岳倒吸一口冷气,白清风则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白清风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求证:“也就是说...如今的潼关,已经在王爷的掌控之中了?”他的眼神急切地寻求着李宇文的确认。
李宇文没有否认,只是极其轻微却无比笃定地点了点头,那动作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三人,继续抛出更惊人的计划:“带着你们的心腹之人,撤出北境吧。”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砸落,“让你们各自的家族,为你们安排一场‘意外’。以战死上报朝廷,然后...回到家族中,暂时雪藏起来。”
“王爷!”沈策、秦岳、白清风几乎是异口同声,急切地想要开口质疑或反驳。但李宇文抬手,用一个不容置喙的手势制止了他们。
“听我说完。”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我料定此战之后,你们三家的处境,绝非坦途。”他环视着三人,“所以,才有了今晚这场秘谈。而你们三人,”他指着案上的人皮面具,“将在各自的军营中,‘遇刺身亡’。”
秦岳的铁拳猛地砸在紫檀木案几上,力道之大,让那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空洞的眼窝仿佛也跟着跳动。“王爷!”他虎目圆睁,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却压抑着极致的风暴,“您竟要我们…自污名声,诈死遁世?”
白清风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王爷…此事…可有万全把握?‘遇刺身亡’…这污名一旦背上,我等家族清誉何存?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沈策则死死盯着那张面具,眼神锐利如鹰陨,仿佛要穿透那层诡异的皮革,看清背后所有的算计:“王爷所言极是,锋芒毕露确为大忌。但这‘雪藏’…要藏到何时?难道就在家族后院,做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面对三人沸腾的质疑与巨大的牺牲感,李宇文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深邃。他抬手,食指轻轻点在那张人皮面具冰冷的额头部位,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污名?”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秦将军,你告诉我,是顶着‘叛将’的帽子被千刀万剐更污,还是顶着‘忠烈’的旌表风光大葬后再暗中积蓄力量更污?名声…是给活人看的枷锁!死了,才是最好的保护色!”他的目光转向白清风,犀利如刀,“万全?这世上何来万全之事!但本王布置两年,潼关已在我掌中,这便是根基!你们只需按计行事,制造‘遇刺’现场,死得‘轰轰烈烈’,让皇帝萧景琰找不到一丝破绽即可。至于家族清誉…”他冷笑一声,“谁会去质疑为国捐躯的忠烈?你们的家族,只会因为这‘壮烈’,在皇帝面前更有分量,更能博取那虚伪的‘圣恩’!”
他最后看向沈策,眼中寒芒闪烁:“影子?沈策,你太小看自己了!雪藏不是沉沦!远离北境这漩涡中心,避开各方明枪暗箭,恰恰是最好的磨砺!你们将在家族腹地,以‘战死’英雄的身份,暗中整合资源,梳理家族内部,剔除隐患,培养真正的嫡系精锐!待时机成熟,你们将以全新的身份,更强的姿态,卷土重来!届时,这天下,何人还能阻挡真正的星辰光芒?”
李宇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主宰命运的绝对自信:“这个时机,不会太久!本王蛰伏两年磨刀,并非只为一个潼关!幽冀二州,只是开始!待本王掌控北境,打通西出之路,便是你们重见天日之时!你们的‘死’,是为了未来无可置疑的生!是为了整个家族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更长,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房间的幽暗角落都吞噬了。
“至于藏多久…”李宇文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藏到皇帝萧景琰的龙椅开始摇晃,藏到本王点燃的烽火映红天际,藏到…我们亲手撕碎那张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罗网,为周将军,为雁门关下无数枉死的英魂…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
你们的影藏,他竖起两根手指,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锐利光芒:“第一,这能让你们的家族立刻摆脱眼下的困境,甚至...还能从皇帝萧景琰那里,狠狠地捞上一笔抚恤与同情。你们死了,反倒成了家族最好的盾牌和利器。”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加低沉,带着看透人心的冰冷:“第二,你们三人,锋芒太盛了!”这句话如同重锤般敲在三人心头,“世家大族年轻一辈的翘楚?哼,皇帝或许能忍一时,其他那些望族呢?人心...永远逃不过一个‘妒’字!”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自家的麒麟儿不如人,怎么办?倾尽全力栽培?可有些天堑,岂是朝夕之功就能填平?!填不平,怎么办?最省力、最有效的法子——”他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毁了那挡在自家废物前头、让他们黯然失色的‘星辰’!毁了你们,他们不成器的子孙,不就‘赶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