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时分,饭菜被端到凉亭。
杜如晦的餐食是单独的,基本上是素菜,搭配了豆制品、少许瘦肉和清蒸的鱼,很是清淡。
而赵子义面前,则是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荤菜。
杜如晦看着自己面前的清淡小菜,又瞥了眼赵子义那边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肉食,
忍不住道:“子义,老夫……就只能吃这些?”
“嗯,对,”赵子义嘴里塞着一块肉,含糊但肯定地点头,
“您心脏和胃都需要调养,不能大鱼大肉,糖和酒更是半点不能沾。
下午还给您准备了坚果和水果。”
杜如晦看着赵子义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自己嘴里不自觉分泌唾液。
虽然面前的菜味道调得也不错,但终究少了些荤腥的满足感。
下午,赵子义督促杜如晦去午休。
起床后,杜如晦吃着坚果水果,喝着清茶,与赵子义在书房聊起了关于世家的话题。
一番深入交谈后,杜如晦心中暗惊,所提出的诸多策略,若真能推行,无异于在掘世家的根基。
他不仅武艺高超,于这治国韬略上,竟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他那“神童”之名,确实是名副其实啊。
天色渐晚,赵子义坚持要送杜如晦回府。
他主要是担心这老同志回家后管不住嘴,偷偷吃些不该吃的。
杜府门前,杜如晦的妻子萧氏,长子杜构,次子杜荷,三子杜同爱都已得到消息,等在门口。杜同爱还是个小不点。
见到赵子义,萧氏领着儿子们便是一个郑重的大礼:“拜见赵县子,感谢县子对我家郎君的救命之恩。”
赵子义吓了一跳,赶忙侧身避开,然后回礼:
“伯母,您快别这样,真是折煞小子了。
杜伯伯乃是当世天骄,陛下之肱骨,大唐之柱石。
晚辈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实在当不起如此大礼。”
旁边的杜如晦一听“天骄”二字,胡子都翘了起来,赶紧道:
“赵小子!你可别乱用词!慎言!别害老夫!”
萧氏却态度坚决,温婉而郑重地说道:“县子,您当得妾身这一礼。
无论最终能否治好郎君,您这份情谊,杜家铭记于心。”
“伯母言重了。”赵子义谦逊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我这次送杜伯伯回来,主要也是想跟伯母再叮嘱几句。
杜伯伯如今的身体,需要严格忌口,不能吃大鱼大肉,不能吃糖,更不能饮酒。”
“县子放心,妾身都记下了,断然不会让他碰的。”萧氏认真应下。
杜如晦站在一旁,脸色发黑,这才恍然大悟。
好小子,我说你怎么这么殷勤非要送我回来,原来是特地来“告状”,断我口粮的!
“哼!”杜如晦有些不自然地冷哼一声,“老夫岂是那等只贪图口腹之欲之人!”
哟!还挺傲娇。
看我下句话说出来,您还傲娇不。
他清了清嗓子,面上装作一本正经,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清:“还有一事,杜伯伯需要静养,尽量保持心境平和,不要动怒。
另外……未来一个月,先不要行房事。一个月后,视身体恢复情况再定。”
此话一出,萧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直蔓延到耳根。
杜构和杜荷也瞬间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子义,完全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事。
“赵!子!义!”杜如晦先是一愣,随即老脸涨得通红,血压飙升,当场就开始撸袖子,看样子是想找趁手的东西。
“杜伯伯!不能生气啊!动怒伤身!”赵子义一边敏捷地后跳,一边飞快地对萧氏和杜构兄弟喊道,“杜伯母,二位兄长,记得别让杜伯伯乱吃乱喝,晚辈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巷口,只留下杜家一众人在原地凌乱。
杜如晦自然不可能真的去追,只是站在原地,面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红,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火气,转头看向两个还望着赵子义消失方向发愣的儿子,沉声道:
“赵子义此子,无论文学、武艺还是治国韬略,皆有上乘之资,你们日后可以多与他交流请教。但是——”他语气陡然加重,“绝对不能学他那跳脱混账的性子!听见没有!”
杜构和杜荷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杜如晦见状,心头火起,抬手就给两人后脑勺一人来了一下。
“哎哟!”杜构吃痛,立刻躬身,“是,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杜荷则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道:“阿耶,赵县子说了,您不能生气……”
“嗯?”杜如晦眼睛一瞪,“为父没有生气。
赵县子也说了,要老夫多活动活动筋骨,舒筋活血!”说着,又举起了手。
“啊!阿耶!你轻点!我看您这力气,完全不像有疾之人啊!”杜荷的惨叫声顿时在杜府门前回荡开来。
次日,杜如晦顶着一张堪比锅底的黑脸,踏进了县子府。
“唉?(二声)”赵子义故作惊讶地迎上去,一脸关切,“杜伯伯,您这脸色……昨晚没休息好吗?
这可不行,良好的休息可是恢复元气的关键。”
他假装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何心情不佳。
“哼!”杜如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好气地道,“你小子以后嘴巴再没个把门的,乱说话,
老夫就那帮杀才说,你赵子义愿意包他们三个月的饭食!”
赵子义瞬间瞪大了双眼,这种纯粹恶心人的法子,您老人家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会不会!绝对不敢了!”
赵子义赶紧换上讨好的笑容,上前搀住杜如晦的胳膊,“走走走,杜伯伯,我们用早膳去,特地给您准备了新花样。”
这边安抚住杜如晦,那边吴铁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赵子义将他叫到书房,详细交代了与朝廷合作开采铁矿、督造兵器的事宜,明确此事日后就由他全权负责。
正好杜如晦此前在兵部主管此事,便也当场手书一封公文作为凭证,并额外嘱咐了几句。
吴铁领命,带着信件和使命匆匆离去。
或许是因为古人身体从未接触过抗生素的缘故。
杜如晦仅仅服用了五日大蒜素,便自觉身体轻快了许多,咳嗽和胸闷的症状都有所减轻。
恰逢此时,初版的枇杷膏也试制成功。赵子义便决定带着杜如晦再去一趟太医署,找刘神威复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