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阳将第二泡茶汤注入公道杯,茶香袅袅升起。
“签了?集团的法务和投资部都盖了章?”
“那倒没有。”沈子轩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这就是他最高明,也是最混账的地方。他绕开了集团,用他自己的钱成立了一个专项基金,以个人信托的名义和德国人签了协议。五千万欧元,他说拿就拿出来了。”
赵凤阳端起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只有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哪来这么多钱?”
“大哥给的。沈澈前两年就把自己名下的一些非核心资产转到了他名下,美其名曰让他学着理财。谁知道,现在成了他跟我们叫板的资本。”
沈子轩的语气里满是愤怒。
“最可气的是,他还在合同里加了条款,十年内集团不得收购这个基金。等于说,他把集团最需要的一项技术,变成了他的私人财产。我在会议上质问他,他倒好,反过来说他这是在为集团开疆拓土,就算失败了,亏的也是他自己的钱,集团不担任何风险。把那群老家伙们说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就要当场给他鼓掌了。”
赵凤阳轻轻吹了吹杯沿的热气,抬眼看向沈子轩。
“他这次去德国,能绕开集团的法务和财务体系,独立完成这么复杂的跨国协议,背后要是没人指点,我是不信的。”赵凤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成长得太快了。快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看来,沈澈是在把他当成真正的继承人来培养。我们之前那些在商场上围追堵截的法子,对他来说,恐怕只会变成他成长的磨刀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香樟。
“既然在棋盘上赢不了他,那就把棋盘掀了。”
沈子轩也站了起来。
“掀了?怎么掀?”
赵凤阳转过身,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再坚固的堡垒,也经不起从内部瓦解。他沈砚舟终究是个二十岁的少年人,血气方刚的,又自诩重情重义。这样的人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英雄难过美人关。”
……
当晚,赵凤阳的别墅里。
书房的灯光很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巨大的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壁,但里面放的却不是书,而是一排排来自东南亚的古董佛像,每一尊都神情悲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孙晓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拘谨地站在名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垂得很低,像一株即将枯萎的向日葵。
赵凤阳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酒液在杯中挂壁像流动的血液。
“晓蝶,抬起头来。”
孙晓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缓缓抬起了头。那是一张极为美丽的脸,却美得没有攻击性。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总是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天生的怯懦和无辜。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赵凤阳盯着她,像似在品味着她面对自己的恐惧。
“你怕我?”
孙晓蝶的嘴唇动了动。
“……不怕。”
“不怕就好。”赵凤阳放下酒杯,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孙晓蝶不敢迟疑,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赵凤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那触感冰凉,让孙晓蝶的身体又是一僵。
“多漂亮的脸蛋。可惜了,你那个没用的妈生了你,却养不起你。要不是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贫民窟里被男人欺负呢。”
孙晓蝶的眼圈红了,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只能拼命地忍着。
“谢谢……妈妈。”
“妈妈”这个词,她说得有些艰涩。她很清楚自己只是父亲留在外面的一个野种,能被带回这个家,不过是因为赵凤阳需要一个看起来符合她“慈善家”身份的,柔弱的女儿。
“光说谢谢可不够。”赵凤阳收回手,用餐巾擦了擦手指,仿佛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现在,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观察着孙晓蝶的反应。
“晓蝶,你觉得……沈家的三少爷,沈砚舟,怎么样?”赵凤阳看似随意地问。
孙晓蝶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三少?我……我不熟。”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吗?”赵凤阳笑了笑,“我倒觉得,你们很般配。他性子张扬热烈,像一团火。冲动又没什么心机。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而你,安静柔弱,像一汪水。水与火最是相配。”
孙晓蝶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绕了这么久正题终于来了。
赵凤阳看着孙晓蝶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柔弱无助,需要被保护。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最能激起他那种廉价的保护欲了。我要你做的,就是让他爱上你,爱到不惜为了你,跟他家里人翻脸。明白吗?”
“男人一旦对一个女人产生了保护欲,离爱上她也就不远了。到时候,只要你稍稍用些手段,让他觉得,沈家的那些人都在‘欺负’你,都在给你委屈受,以他那个冲动的性子,你猜他会怎么做?”
孙晓蝶的嘴唇开始发白,她不敢去想。
赵凤阳替她回答了。
“他会为了你,与全世界为敌,包括他的家人。”
孙晓蝶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夫人……我……我做不到。”
赵凤阳笑了。她没有生气,只是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做不到?”她缓缓放下酒杯,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那你那个还在医院里躺着,每个月需要几万医药费维持生命的亲妈,你也不管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孙晓蝶的心脏。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求求您,夫人……不要停掉我妈的药……”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赵凤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这件事如果办成了,你妈下半辈子的所有费用,我全包了。我甚至可以送你去国外念书,让你彻底摆脱过去。可要是办砸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孙晓蝶感到恐惧。